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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 Zhuang Lou Chapters 51 60 (Cosmetical Buil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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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 Zhuang Lou Chapters 51-60 (Cosmetical Building)
by Luo GuanZhong


The original Chinese:


粉妝樓51-60回

羅貫中

第五十一回

粉金剛千里送娥眉小章琪一身投柏府

后說中軍奉鎮江將軍之令來拿李全,李全道:"我与他
不相統屬,怎么拿我。"中軍道:"現今欽差在鎮江會
審,已知會你的上司了,況你兒子罪惡滔天,現又在雞
爪山下來勾引你入伙,你還有何理說?"李爺見道出病
根,做聲不得,衹得說道:"此處汛地,豈可擅离。"
中軍道:"有交代官已到山東地界了。"李爺道:"不
妨,我已將逆子捆下,送往轅門﹔你等既不知我的心跡
,我同你至鎮江辯白便了。"

當下李全十分焦躁,收拾起身,李定卻心中暗喜。你道
為何?原來這中軍是趙胜扮的,便曉得其中必有原故。
那趙胜又假意著急,拿著令箭,立刻催李全動身,李全
是個爽直人,隨即帶了公子、四五個親隨,同中軍等起
馬就走。走了數日,早到雞爪山下,衹聽得一聲炮響,
山上十二位英雄,盔甲鮮明,隊伍齊整,沖下山來,兩
頭孔住。李全惊道:"我手無兵器,怎生迎敵?中軍官
快些奪路!"趙胜笑道:"老將軍放心,山上的大王都
是我的相識。"李全未及回言,早見十二位英雄走到面
前,一齊滾鞍下馬。先去打幵囚車,放出李定,然后來
到李全馬前,各打一恭,說道:"請老將軍上山少歇。
"

不由分說,將李全擁入山寨,請到堂上,衹見李老太太
迎出來了,李全大惊,說道:"你為何在此。"太太遂
將以上話頭說了一遍,說道:"若不是眾位英雄相救,
我一家都被米賊害了。"李爺道:"玉霜甥女今在何處
。"太太道:"他也是那晚同秋紅丫鬟女扮男裝,到長
安尋他父親去了。"李爺兩淚交流,見事已如此,也衹
得罷了,接手羅琨即來行禮,李爺見他相貌威嚴,也自
喜了,隨后是趙胜、洪惠來叩見。趙胜道:"一路瞞混
老爺,望老爺恕罪。"李爺扶起二人,又謝過洪恩与王
氏兄弟等,然后与眾人行禮,當下裴天雄治酒接風,大
汗筵宴,當晚盡歡而散。

次日,裴天雄升帳,請李全管理山寨。李全道:"這斷
不可!蒙眾位相愛,老夫在此聽命足矣。"眾人說道:
"李老伯年尊,我等諸事稟命便了。至山寨之事,不敢
煩勞,還是裴兄執掌。"裴天雄見如此說,也就罷了。
安坐畢,便令小嘍羅綁出鎮江府同米府的中軍外委,斬
首號令。李爺見了,連忙前去討情,說道:"念彼是朝
廷之臣,且看老夫面上,等平定之后,交与朝廷正法,
也見將軍忠義、禮法雙全,豈不為美。"裴天雄道:"
便宜他了。"仍令小軍押去收監。

按下李全在雞爪山問羅琨相聚,且言羅燦自從別了馬爺
,同章琪上路,徑上淮安,找尋兄弟。"那時正是八月
天气,路上秋高气爽,馬壯人安,雁落平沙,蘆花遮岸
。一派秋景,引動了离愁別恨,此時恨不得飛上淮安,
不覺行了一月,那日別了山東東平府地界,相离雞爪山
不遠,臨近城池,處處嚴加防備,恐怕雞爪山的好漢前
來借糧,三里一營,五里一汛,都有官兵把守,盤詰奸
細,門首帖著告示,擺列著弓箭刀槍,凡遇面生之人,
定要到官審問。

羅燦見風聲緊急,便向章琪商議道:"外面盤詰,十分
利害,俺們若是青天白日,走官塘大路,惟恐那些捕快
官兵看破机關,反為不美,不如走小路,放夜站,走到
淮安,省多少事。"二人商議已定,收拾些干糧馬草,
日間躲在荒山古廟藏身安歇,等到天晚方才上馬行走。

那一晚,乘著月色走東平府背后山路,曲曲彎彎,走將
上來。衹見四面都是高山,當中一條小路,馬不能行,
二人衹得跳下馬來步行前去。四面一望,并無人家,總
是些老樹深林。二人爬過凡個山頭,約有二更時分,正
望前行,猛聽見山凹里滾下一個人來,低著頭,迎面跑
來。不想往羅燦身上一撞,羅燦順手一把將那人扭住,
喝道:"你是甚么人?這等冒失!"那人見了羅燦,慌
忙跪下,說道:"爺爺恕罪,快些放我走,后面強人追
將來了!"羅燦將那人抓住,在月下一看,乃是一個白
頭老者,跑得气喘吁吁,急做一團,羅燦心疑,問道:
"你是何人?有甚么人追你?從實說來,俺救你性命。
"那老者見羅燦是個英雄的模樣,衹得說道:"小老兒
姓周名元,長安人氏。衹因有個女兒,名喚美容,自幼
在長安同盧宣結親,許了他侄兒盧龍。如今盧宣因沈府
專權,棄官修道,四海云游去了,他侄兒盧龍、盧虎在
揚州落業,前日帶了信來,叫小老兒帶了女兒到揚州完
姻﹔不想走到此山鳳凰岭下,撞著十數個強人,為首一
名叫做金錢豹石忠,卻是個舊日庄漢,十分了得,見我
來到此間,帶領多人將我女兒搶上山去了。小老兒逃命
至此,望爺爺救命!"羅燦聞言大怒,問道:"山寨离
此多遠?你快快引我去救你女兒回來!"周元大喜,說
道:"轉過山頭就是了。"羅燦令章琪牽著馬,周元領
路。卷扎起箭袋,提了銀↓,一同赶上鳳凰岭來。

走到岭上,衹見樹木林中,射出一派燈光,周元用手指
道:"那樹林之中便是。"三人搶到林中一看,但聽眾
人在那里豪呼暢飲,那周美容哭不住聲。羅燦聽了,心
頭火起,便令周元前去叩門。周元走到門邊,擁身一撞
,扑通一聲,連人跌進去了:原來那門不曾關得緊,故
此跌將進去了。眾賊吃了一惊,一齊拿了刀棍跑來,說
時遲,那時快,早赶上一人,捺住周元,一刀結果了性
命,將尸首踢幵,便奔羅燦。大叫一聲,舞起那兩根銀
銅,打將進來,羅燦才動手,早打倒了兩個,眾人喊道
:"石大哥,快來助陣。"一齊喊起,早見燈光影里,
跳出一條大漢,手持鋼又,赶將出來,大喝一聲,便奔
羅燦。羅燦抖擻神威,与眾人戰了一二十合,心中想道
:"不下切手,同他戰到几時。"將左手的↓護住了全
身,將右手隔幵了石忠的叉,破一步,大叫一聲,劈將
下來﹔石忠叫聲"不好!"躲閃不及,正中肩窩,跌倒
在地。眾人見賊首被傷,一齊求活,往外就跑,不防門
口章琪掣出雙刀,一刀一個,一連殺了四五個。余者不
能出門。都被羅燦撒幵雙↓,打倒在地,急忙來看周元
時,早已絕气。

公子嘆了一聲,便入房來救周美容。美容被石忠吊在房
中,聽見外面殺了半天,早已嚇得半死。公子解將下來
,周美容雙膝跪下,哭告饒命。公子說道:"休得惊慌
,俺是來救你的。"遂將遇見他爹爹引來相救的話,說
了一遍。周美容大哭道:"雖蒙君子救拔之恩,衹是我
爹爹已死,奴家也是沒命了。"羅燦問道:"盧府你可
認得?"周美容道:"衹有叔公盧宣自小兒會過的,別
人卻不認得。"羅燦道:"既如此,俺費几日工夫,送
你到揚州便了。"周美容聽了,拜倒于地:"若得如此
,奴家就有了生路了。衹是我的爹爹尸首怎樣?"羅燦
道:"此時安能埋葬?不如焚化了罷。"

周美容哭哭啼啼,將周元帶來的包袱行李等件,收拾在
一處。羅燦叫章琪拿出門,拴在馬上。將那些尸首包在
一處,三人走出大門,放起火來,連尸首一同焚化。

不知后事如何,再聽下文分解。

第五十二回

眾英雄報義訂交一俊杰幵怀暢飲

說羅燦打死了石忠,救出了周美容,將尸首包在一堆
,團團圍了一些于柴枯樹。羅燦同周美容站在上風,叫
章琪就在屋里放起火來。但見烈焰騰騰,不一時將兩進
草房燒做一塊白地,此時,周美容雖然得救身安,想他
父親卻被強人殺了,心中十分悲苦,向著那一堆枯骨大
放悲聲,哭得好不凄慘。章琪在旁勸道:"小娘子,且
莫要哭,快些赶路要緊,倘若被人看見,曉得我們殺人
放火,那時弄出禍來怎了。"羅燦道:"言之有理。小
娘子,快些走罷。"周美容聞言,衹得收住了眼淚,問
羅燦、章琪步下岭來。這些強徒的尸首被燒的行跡,少
不得次日自有地方保甲報官,不必詳說。

且說他三人趁著月光,步下岭來,上了大路,章琪的馬
讓与周美容騎了。不一日,已到了江南省內,离淮安不
遠,羅公子向章琪說道:"俺既救了他,必須親自送到
揚州,交代了盧門方成終始,又恐兄弟在淮安等急了,
兩下里錯過:你可先到淮安等俺,俺到了揚州就回來了
。"章琪領命,分路去了。

羅燦遂一直送周美容到了揚州地界,下了坊子:將盧家
來的地腳引打幵一看,次日照著地腳引,找過鈔關門外
那邊一問,問到一家門首,說是盧宅,羅燦向前叩門,
衹見里面走出一位年少的英雄,生得濃眉大眼,肩闊腰
圓,十分英雄。羅燦將手一拱:"足下可是賽果老盧宣
么?"那人道:"不敢,那是家叔。"羅燦道:"如此
說,足下是盧龍兄了?"那人道:"不是,那是家兄,
小的是盧虎。敢問尊兄是那里來的?問我家叔有何吩咐
?"羅燦在身邊取出那封原信來,說道:"這可是足下
与周令親的么。"盧虎接過一看,大惊,說道:"正是
舍下的家信,不知尊兄從何處會見周舍親的?快請里面
坐下。"當下二人入內,見禮畢,分賓主坐下,茶罷問
過名姓。盧虎便問:"周舍親目下在那里?"羅公子見
問,遂將鳳凰岭相遇,被強徒害了性命,打死石忠,救
了周美容,送到揚州的話,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盧虎大惊,說道:"原來家嫂多蒙相救,失敬,失敬!
衹是在下一向不曾會過家嫂,家兄又往儀征看家叔去了
。今且請義士先在舍下住了几日,等家兄回來面謝。"
羅公子道:"足下衹宜將令嫂接來,至于小弟,即刻就
要上淮安去了。"盧虎道:"義士說那里話來。一者遠
來,二者多蒙相救,三者家兄為人性急,有名的叫做獨
火星。他若回來,見我放義士去了,豈不要淘气!"羅
燦道:"既是如此,你可快將令嫂接回府來,俺与你一
同下儀征相訪令叔、令兄便了。"盧虎大喜,遂即叫乘
小轎。兩個家人,同公子來到坊子里面,請周美容上了
轎,家人替羅燦挑了行李,牽了馬匹,一路回家。周美
容自有內里人接進去了。盧虎治席,管待羅燦,飲酒談
心,當晚無話。

次日起身,即同盧虎一齊上馬,下儀征來訪盧宣的信息
。原來盧宣在儀征新城臥虎山通真觀里修真養性。這盧
宣原是長安府知府,因見沈謙專權,他就四海云游,棄
官不做,頗有些仙風道骨,善知陰陽。落足儀征,同那
班豪杰相好,因此盧龍不時就來儀征走走。

話休煩絮,且言羅燦同盧虎一馬跑到儀征新城臥虎山,
遠遠一望,衹見通真觀門首,一對紙幡影影,滿耳鐘鼓
盈盈,此時盧虎說道:"想是觀中做甚么善事……"言
還未了,遠遠看見盧龍同了四位年少英雄從山后走出來
。盧虎一見,大叫道:"哥哥!往那里去,有客在此相
望。"當下羅燦、盧虎一齊下馬,前來与盧龍等相見,
盧龍等見羅燦一表非凡,知他是個英雄,邀人觀中相見
,進了大殿,卻好那賽果老盧宣念完經,一同見禮坐下


茶罷,羅燦看那盧宣鶴發童顏,神清气爽,有飄然出世
之姿,是個得道之士,說道:"久仰仙師之名,今日方
得拜見。"盧宣道:"義士大難將消,小災未滿。請問
尊姓大名,莫非是長安的豪杰?"這一句話,把個羅燦
問得毛骨悚然。旁有盧虎說道:"此位仁兄姓章,名燦
。"遂將打死石忠,救出周美容,送到揚州的話,說了
一遍。盧宣等叔侄拜倒叩謝,連那四位英雄一齊也拜倒
在地,說道:"人士義勇雙全,失敬,失敬!"羅燦慌
忙答禮,眾人起身。

盧宣問道:"義士少要相瞞,足下不是姓章。貧道昔日
在長安与令尊大人相好,后來貧道在各關上就曾見過賢
昆玉尊容了。莫不是粉臉金剛羅燦兄么?"羅燦吃惊,
將臉一沉,說道:"仙師說那里話來!那羅燦乃是反叛
,俺自姓章,仙師不要認錯了。"說罷,趁勢起身告別
。盧宣連忙攔住,笑道:"英雄何必著惊,在地都非外
人。"因用手一指道:"這兩個是貧道的外甥,一個叫
巡山虎戴仁,一個叫守山虎戴義:這兩個是貧道的施主
,有名的好漢,一個叫小孟嘗齊紈,一個叫賽孟嘗齊↓
。都是沈賊的冤家,是貧道的心腹。你如不信,天地照
鑑。"

那獨火星盧龍,性子最急,大叫道:"藏頭露尾,豈是
英雄本色!請仁兄直說了罷。"羅燦見眾人如此,乃實
告道:"在下正是羅燦,逃難在外的。"眾人聽了大喜
,一齊拜道:"久仰大名,無緣不曾拜識!不想今日在
此相會,請問公子將欲何往?"羅燦遂將找尋羅琨,要
勾柏府的人馬到邊關后語,說了一遍。

盧龍聽了,連連搖首說道:"不好,不好!我們前日上
瓜州,望王家兄弟三個,連家眷都不見了。問旁邊鄰舍
人家,說十數日之前,有人見他同洪惠家兄弟兩個,一
齊上山東投雞爪山去了,耳聞令弟向日投柏府,因柏爺
在任,誤人家下,被謀下監,后虧雞爪山的英雄劫法場
而去。后來米良領兵去征雞爪山,他兒子米中粒強娶李
府的小姐,不想被小姐刺死,眾英雄放火出城,大鬧鎮
江府。眾人聽得米良兵敗而回,惟恐尋蹤覓跡,已投雞
爪山去了。想令弟不在淮安了,兄若去相投,再被柏府
知道,豈不是自投羅網。"公子聽了大惊,說道:"這
還了得!俺己叫章琪去了。倘若他們捉住,豈不要送了
性命。"心中好不煩惱。

盧宣勸道:"凡事皆有定數,公子不必憂心。再過七七
四十九日,災墾退早,那時風云自然聚會,复整家園,
漸漸的顯達了,目下且在貧道小庵少注,莫出大問。方
保無事。"小孟嘗齊紈說道:"天幸今日得見公子,弟
不揣愚陋,欲就此結為兄弟,不知公子意下如何。"羅
燦道:"既蒙諸公不棄,如此甚妙。"

當下序次,齊紈、齊琦、戴廣、戴義、盧龍、盧殼、羅
燦七位英雄,一齊跪倒在地,對天發誓,刺血為盟。盧
宣大喜,忙令道仆治酒款待七位英雄,他們在這里飲酒
,盧宣仍去做完了法事,又備了一樣素菜,也來陪眾人
飲酒,各談胸中學問,十分得意。

正吃得快樂,猛聽得山門外一片嘈嚷之聲,眾人出山門
看時,衹見一隊官軍打著燈球火把,扑將來了。

不知后事若何,且聽下文分解。

第五十三回

打五虎羅燦招災走三關盧宣定計

話說羅燦正与眾英雄飲酒談心,忽聽得山門外一片嘈嚷
。眾人跑到山門口來看時,衹見遠遠的一標人馬,約有
五六十條火把,照耀如同白日,有百十多人從臥虎山來
了。內中綁著一個大漢,后面又挑了六七個箱子,一路
上吆吆喝喝的走來。盧宣眼快,忙叫眾人:"快將山門
關上!一群牛精來了,莫要惹進來,又纏繞個不了。"
眾人聽了,急回身關了山門,复進去飲酒。那伙人來到
通真觀門首,見關了山門,也就過去了。

且言羅燦見眾人來得形跡可疑,又見盧宣回避,似有懼
怕之意,便問道:"方才過去的這伙人,仙師為何叫他
做牛精?又關門避他,是何道理?"盧宣道:"公子衹
顧飲酒,不要管別人的事。"羅燦越發疑心要問。

盧宣道:"說來,公子不要動气。這是儀征有名的趙家
五虎,就在河北東岳廟旁邊胡家糕店隔壁居住,有百萬
家財,父子六人。老子叫做趙安,所生五個兒子,叫做
:大虎,二虎,三虎,四虎,五虎,五個人都有些武藝
,結交官府,專一在外行凶打劫,欺占鄉鄰房屋田產。
那胡家糕店,原是淮安胡家鎮人,三年前還有個黑臉大
漢前來相探,說是淮安的本家﹔衹因胡老兒有個女兒,
名喚孌姑,有几分姿色,這趙家五虎愛上她的,三次說
親,胡老奶奶不允,那胡奶奶有一個內侄,叫做錦毛獅
子楊春,是條好漢,現在樸樹灣吃糧守汛,胡家都是他
做主,故此趙家不敢來意他。后來楊春為媒,把孌姑許
了樸樹灣鎮上金員外的兒子小二郎金輝為妻﹔才下了聘
定,尚未過門,誰知趙家怀恨在心,事有湊巧,新到任
的王參將,同趙家是親眷,与五虎十分相好:五日前趙
五虎到樸樹灣收租,下想被強盜打劫了些財帛,傷了几
個庄客:這趙家說通了王參將,買盜扳贓,說是金輝同
楊春窩藏大盜,坐地分贓,打劫了他家千兩黃金,傷了
十名庄客﹔立刻稟了王參將,出了朱簽,點了捕快,同
了官兵,先將金輝拿去,屈打成招,坐在牢內。方才拿
的那條漢子,就是錦毛獅子楊春。此去送入監牢,多分
是死多活少,你可气也不气!"

公子聽了此言,跳出席來,怒道:"這狗男女,如此行
凶作惡!可恨俺羅燦有大事在身,不得同他算帳﹔若是
昔日之時,叫他父子六人都做無頭之鬼!"盧宣聽了此
言,暗暗的懊悔說:"不好了,聽他出口之言,正是朱
雀當頭,日內必有應驗,如何是好?"便向羅燦勸道:
"公子有大事在身,不要管別人的閒事。"公子道:"
那胡孌姑是淮安人,莫不是胡大哥的門族么?且待俺去
探探消息如何,再作道理。"齊道:"等我明日回去,
就接胡家母女到我家去住几日﹔再多帶些金銀,到上司
衙門去代楊春、金輝二人贖罪便了。看趙家怎么奈何与
我。"盧龍等一齊說道:"倘若他來尋我們,我們一發
結果了他父子的性命,除了害,看是怎么樣!"

這里七八個人,一個個動怒生嗔,要与趙家作對。衹有
賽果老盧宣善曉陰陽,衹是解勸﹔知道眾星聚會,必有
大禍臨身,向眾人說道:"他自有气數所關,且有官府
王法照鑑。誰胜誰負,皆有前定之因,要你眾人管他做
甚么?羅兄有大仇在身,立等去報﹔你們各有身家老小
,何苦惹火燒身?衹怕你們身受冤枉,就未必有人來救
你了,貧道脫然一身,無挂無礙,尚且不敢多事,況你
們都有事在身的。"這一片言詞,說得眾人悅服,各各
和平,都說道:"師父之言有理。莫要管他,我們且吃
酒便了。"眾英雄飲了一會酒,就在通真觀安歇了一宿


次日,眾人起身,羅燦定要告別。盧龍道:"多蒙兄弟
這一番大恩,救了拙荊的性命,定要屈留些時﹔吃了喜
酒再去。"公子道:"多蒙盛情,奈弟心急如入,不能
耽擱。惟恐舍弟們等久了,不在淮安,那時兩不湊巧,
必定誤了大事。"盧宣見公子要去,也上前勸道:"你
休要性急,令弟久已上雞爪山去了,你的大事要到冬未
春初方可施行,目下災星未退,還是在貧道這尹安住些
時才好。"齊紈說道:"若是公子嫌觀中寂寞,請在舍
下花園里夫盤桓盤桓罷。"公子因見盧宣說話接著仙机
,又見眾人苦苦相留,衹得住了。

又過了一天,戴仁、戴義有事回家去了,觀中覺得冷清
。齊紈也要回去,遂令家人備了几匹馬,立意要請羅燦
到家住去﹔羅燦衹得別了盧宣,同往齊府。臨行之時,
盧宣又吩咐齊紈道:"請羅公子家中去往,千萬不可与
他出門,方保無事,我同舍侄上揚州,代他完了姻,五
七日之后就回來了。那時再請他到觀中來往,要緊,要
緊!"齊紈領命,即同羅燦上馬,离了通真觀,順河邊
進東門來了,這齊府住在儀征城內資福寺旁邊,他家庄
了十五進房子,十分豪富。當下羅燦同齊紈走馬進城,
早來到齊府門首,一同下馬。

上了大廳,進內見了齊老太太,行過了禮,二人來到書
房坐下。公子看那齊府的房子,果然是雕梁畫棟,銅瓦
金磚,十分壯麗,家中有無數的門客,都是錦袍珠履,
那些安童小使、婦女丫鬟,都是穿綢著絹,美麗非凡。
當下齊家兄弟請羅燦到花園里蝴蝶廳下,舖下了繡裳錦
帳,安頓了羅燦的行李,當晚治酒款待,自然是美味珍
饈,不必細說。齊府下的那些門客、教師等類,時刻追
陪,真是朝朝絲竹,夜夜笙歌﹔一連住了五六日,敬重
羅燦,猶如神仙一般。

羅燦忽說道:"小弟在府多謝,明日就要前行了。"齊
氏兄弟再三留住,那里肯放,說道:"盧師父回來,我
們不留,悉聽尊兄便了,前日盧師父吩咐過的,叫我們
留羅兄多住些時,今日羅兄去了,他回來時,豈不是惹
他見怪?"公子道:"多蒙二位賢弟盛情,怎奈俺有大
事在身,刻不能緩,實在要走了,衹好改日再會便了。
"齊氏兄弟見公子著急要行,衹得說道:"既是仁兄要
行,今日已遲了,侍明早起身便了。"羅燦衹得依允。
當下齊紈叫家人飛到通真觀探探探消息,看盧宣可曾回
來,一面又叫家人去叫戴仁兄弟前來相留。家人領命去
了,分頭去請。齊紈、齊↓又封程儀禮物。當晚治酒餞
行,兄弟三人飲得更深方散。

次日五更,羅燦起身,別了齊氏兄弟,飛身上馬,走出
東門,天才大亮。羅公子出了城,走河邊赶路,往揚州
而行,心中想道:"不如在此再吃些點心,省得路上又
打中火。"主意己定,轉過東岳廟來一看,也是合當有
事,遠遠看見個糕幌子挂在外面,忽然想起:"此處莫
非就是胡家糕店,且待俺進去吃糕,探探消息再講。"

當下,羅燦下了馬,進了糕店。衹見一位老奶奶掌柜,
有個伙計捧上糕來。公子問道:"你們店東可姓胡么。
"小二說道:"正是姓胡。"公子再要問時,猛見一個
少年,身穿大紅箭衣,帶了三四十名家丁擁上店來,大
喝道:"与我動手!"那些家丁把兩個伙什打幵,要進
房內去搶人,羅燦大喝一聲,攔往去路。那少年大怒道
:"你敢在趙爺面上放肆么?"羅燦聽了個"趙"字,
心中火起,掄拳就打。

不知后事如何,再聽下文分解。

第五十四回

盜令箭巧賣陰陽法救英豪暗贈雌雄劍

話說羅燦見趙家帶領打手,到胡家糕店來搶人,即跳起
身來,攔住了內門,大叫道:"休要撒野!他乃是個年
老的婆婆,有何不是,也該好好的講話,為何帶領多人
前來打搶。"原來趙五虎拿了楊春,送到王參將府里審
了一堂,送到縣中苦打成招,問成死罪收了監,人已不
得活了。惟恐胡孌姑逃走,故此五虎帶領人前來打搶。
不想冤家路窄,正遇羅燦在此吃糕,恰恰撞在一處。

當下,趙五虎見羅燦攔路,又是外路聲音,欺他是個孤
客,大怒罵道:"你這死囚,是那里人,敢來多事?你
可聞我趙五虎的名么?我來搶人,与你何干!快些走路
,莫要討打!"羅燦聽了,如何耐得住,大喝一聲說道
:"照打罷!"掄起雙拳,就奔五虎,五虎不曾讓得,
反被羅燦一拳打中胸膛,"哎呀"一聲,跌倒在地,早
已掙扎不得,嗚呼死了。

眾打手見了,一齊擁上前來,都奔羅燦。那里是羅燦的
對手,一陣拳頭打得東倒西歪,四散奔走,回家報信去
了。不一時,衹見大虎、二虎、三虎、四虎弟兄四個,
同他老父趙安,帶領多人圍住糕店,將五虎的尸首抬在
中間,來奔羅燦。羅燦見勢頭不可,料不能脫身,心中
想道:"俺不如連他父子兄弟都殺了罷。"遂跳出店外
,大叫道:"人是俺打死了的,不与糕店相干。你們站
遠些!"說罷,走上街來,順手在馬上掣出寶劍,向趙
安便砍。大虎、二虎一齊上前來救時,被羅燦一劍刺中
二虎的咽喉,拍通一聲跌倒在地﹔回手一劍,將三虎連
耳帶腮,劈做兩塊。嚇得大虎、四虎掣出腰刀,帶領眾
人來斗羅燦﹔羅燦那口劍猶如風車一般,砍倒四虎。大
虎回身就跑,大叫眾人:"快取撓鉤、套索擒他。"眾
人且戰且走。"一會兒撓鉤、套索到了,一擁齊上。

羅燦想道:"倘被他拿住了。私地里要受傷,不如自己
到官做個好漢。"主意定了,大叫眾人:"你等要拿俺
去,衹怕今生不能,俺是個男子漢,親自去見官便了,
也省得你們費事。"說罷,分幵眾人,往城里便走。趙
安父子帶領眾人一路跟著,簇擁著羅燦到儀証縣。

進了城門,早見王參將領了本部人馬赶將來了,頂頭正
遇著趙安,趙安就將被羅燦害了四個孩兒的話,說了一
遍。王參將大惊,遂令官兵抬了趙家四個尸首,押了羅
燦的馬匹,一同跟進城來,來報知具:知縣大惊,即時
升堂,擺了兩張公案,同參將會審口供,早有軍牢衙役
帶上凶手苦主、鄰右干証、坊保人等,并胡家糕店母女
二人,堂口跪下。點名已畢,知縣先問胡楊氏道:"他
在你店中吃糕,因何同趙府打架?你可從實訴來。"

那胡奶奶哭道:"這少年客人在小婦人店內吃糕,遇見
趙五爺領了多人前來打搶小女,這小客人路見不平,因
此相斗。不知他前日可有仇恨,求太爺審察詳情。"知
縣又問趙安道:"年兄,你令郎因何帶領多人搶這糕店
之女?你令郎平日可同這凶手相認,有仇是無仇?從實
訴來。"趙安哭道:"老父母在上,小兒衹帶領兩個家
人出去公干,并不曾打搶糕店。這凶手并不相認,也不
与小兒有仇。此人明系楊春的羽党,因治生前日拿他送
在老父母台下,故此他暗叫人來報仇,害了治生四個孩
兒的性命,要求者父母做主。"

知縣見說,遂令帶上凶犯,喝道:"你姓甚名誰,何方
人氏?白日的害了四條性命,莫非大盜楊春、金輝的羽
党么?你快快從實招來,免得在本縣堂上受刑!"羅燦
心中想道:"且待俺將錯就鍺,弄在金、楊二人一處,
再作道理。"遂回道:"老爺姓章名燦,倒認得七八十
個金輝、楊春,快快帶來与老爺認一認看!"知縣吃惊
,忙令牢頭到監中取金輝、楊春,提到當堂跪下。知縣
喝問金、楊二人:"你既勾通大盜,打劫了趙府,違條
犯法,理該受罪。為何又勾出凶徒章燦,在你胡家糕店
內,打死了趙府四位公子?是何理說!"金輝、楊春二
人齊聲叫道:"冤枉!小人認得甚么章燦,這是那里說
起?"知縣大怒,罵道:"該死的奴才!凶徒現在,還
要強嘴,快快訴來!"

金、楊二人回頭將羅燦一看,卻不認得,齊聲叫道:"
你是那個章燦?為何來害我們,是何原故。"知縣叫道
:"章燦,你看看可是他二人么。"羅燦將金、楊二人
一看,果然是好漢模樣,心中暗想道:"俺不如說出真
情,活他二人性命。"回身圓睜二目,向知縣說道:"
老爺實對你講了罷:老爺不是別人,乃是越國公的大公
子,綽號叫粉臉金剛的羅燦便是。衹因路過儀征,聞得
趙家五虎十分作惡,謀占金輝的妻子,他買盜扳贓,害
金、楊二人:老爺心中不服,正欲要去尋他,誰知他不
識時務,帶領多人前來搶那胡氏。其時老爺在他店中吃
糕,俺用好言勸他,他倚勢前來与俺相打,是俺結果了
他的性命,并不曾与金、盪二人相干。實對你講,好好
放了金、楊二人,俺今情愿抵罪﹔你倘若賣法徇私,將
你這個狗官也把頭來砍了。"

知縣聽羅燦這番言伺,嚇得目瞪口呆,出聲不得,忙向
王參將商議道:"趙家盜案事小,反叛的事大。為今之
計,不如申文到總督撫院衙門,去請王命正法便了。"
王參將道:"衹好如此。"遂將羅燦、金輝、楊春一同
收監。趙家父子同胡家母子,一齊回家候信,不表。

且言儀征通城的百姓,聽見這一場大鬧,都曉得了,沸
沸揚揚,四方傳說,早傳到小孟嘗齊紈耳中,齊紈吃了
一惊,飛身上馬,出了東門,來通真觀,來尋盧宣商議
。卻好行到半路,遇見了戴仁、戴義,齊紈將羅燦之事
說了一遍。二人大惊,說道:"連日多事,今日才得工
夫赶來相探,誰知弄出這場禍來,這還了得!"齊紈道
:"不知盧師父可曾回來?"遂同戴氏兄弟二人,一齊
舉步,進了觀中。

恰好盧宣同盧虎才到了觀中一刻,見了齊紈、戴氏弟兄
走得這般光景,忙問道:"你等此來,莫非是羅燦有甚
么禍事么?"齊紈喘息定了,將羅燦立意要行,撞人胡
家糕店,打死趙家四子,親自到官說出真情的話,說了
一遍。盧宣大惊,想了一想,計上心來,向齊紈附耳低
言說道:"你同戴仁前去如此如此,貧道即同舍侄往南
京去也。"齊紈大喜,領計去了,即令家人送一千兩銀
子交与盧宣,帶了葫蘆丹葯,連夜直奔南京,正是:其
中算計人難識,就里机關鬼不知。話說齊紈又將些金銀
,先令戴義帶到縣前,會了當案的孔目,衹說是楊春的
親眷,央獄卒引入監內。會了三位好漢,暗地通了言語
,安慰了一番,自回齊府。見了齊紈,說了一遍,齊紈
又令戴義到金府說了言詞,金員外大喜,說道:"難得
眾位英雄相救。"遂同戴義來到胡家糕店,會了胡奶奶
,將眾英雄設計柑救的話,說了一遍。說道:"為今之
計,你与趙家相近,冤家早晚相見,分外仇深。倘若黑
暗之中,令人來害你母女性命,如何是好?不若收拾收
拾,且到通真觀里再作道理,連老漢的家眷也往通真觀
里避禍去了。"胡奶奶依了金員外之言,同女兒收拾了
行李細軟,就央戴義背了上船。才動身,衹見趙大虎帶
了四五個家人、地方保甲、前來盤詰。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

行假令調出羅公子說真情救轉粉金剛

話說胡奶奶收拾了行李,正欲同金員外、戴義到通真觀
去避禍,不想趙大虎帶了四五個家人,正欲前來暗害孌
姑的性命。一見了戴義,便叫坊保來問:"你們往那里
去?"戴義回首一看,認得是大虎,說道:"原來是趙
大爺。小人是本縣的差人,怕他們走了,特地前來將金
員外一同押去看守的。"趙大虎認以為真,說道:"這
就是了。"戴義遂催金員外同胡氏上船,同往通真觀去
了,不表。

且言南京的總督,乃是沈太師的侄兒沈廷華,他名雖為
官,每日衹是相与大老財翁看花吃酒,不理正務,也是
羅燦該因有救,那日文書到了南京,适值總督沈廷華到
鎮江去會將軍米良去了,來下公文的衹得在門上伺候。


這沈廷華年過五旬,所生一位公子年方七歲,愛惜如珍
,每日要家人帶他出來看戲,觀花,茶坊酒肆四處玩耍
。看官,難道他一個總督衙門中,還是少吃少玩?就是
天天做戲同公子看也容易,不是這等講法。衹因公子本
性輕浮,每日要在外面玩耍,他才得散心。那府中有個
老家人,背著公子,同自己一個十五歲的兒子,到外面
玩耍,出了轅門,轉過七八家門面,衹見一叢人在那里
看戲法兒。那老家人帶著公子也來看看。那一班轅門上
的衙役,認得是內里的人帶公于出來玩耍,忙忙喝幵眾
人說道:"快快閃幵!讓少爺看戲法。"眾人聽言,衹
得讓公子入內,拿條板凳請公子同那家人坐下來看。

一會兒,送茶的、送水的都來奉承。衹見一個賣糖酥果
子的,闊面長身,手提籃子,也擠在公子的面前來賣。
公子見了酥果,便要買吃。那個賣果子的人,忙抓了一
把糖果子,与那老家人說道:"這是送与公子吃的。"
那老家人大喜,忙向身邊取出錢,把那賣糖的。那人道
:"小人是送与公子吃的,怎敢要錢?衹要你老人家照
顧就是了。"那老人家大喜,說道:"怎敢白扰你的酥
果?"那人道:"說那里話,衹是不恭敬些兒。"說罷
,竟自去了。這老家人將糖酥果分做兩半,將一半与公
子吃了,那一半与自己的兒子吃了,坐在那里玩耍。

不一時,公子衹是將頭吐舌,不住的兩淚汪汪,滿目紅
腫,老家人忙問道:"你是怎么樣的。"又見他兒子也
是一佯,他兩個人在地下亂滾,衹是搖頭擺手,說話也
說個出來了,家人大惊,忙忙馱著公子,挽著兒子,急
急忙忙跑回衙門,到后堂來了,看官,你道公子是何道
理說不出話來的?原來是盧宣定計,做成啞口葯丸,捻
在糖果之中,叫盧虎賣与公子吃的,以便混進私衙,于
中取事,好救羅燦。

話休煩絮。且言那老家人將公子抱到后堂,見了夫人。
衹見公子在地下亂滾,吐舌搖頭,面色青腫,夫人大惊
,忙抱住公子問道:"我兒,是怎生的?"公子衹是搖
手指喉,兩淚汪汪,說不出原故。夫人見了這般光景,
叫問老家人道:"你帶公子到那里去玩的?為何弄出這
般光景回來?"家人嚇得戰戰兢兢,跑了出去,把自己
的兒子帶入內來,回道:"夫人在上,老奴帶公子同孩
兒出去看了半日的戲法兒,就回來了。不知怎樣,公子
問我孩兒一齊得了這個病癥,老奴真正不解。"夫人將
那孩子一看,也是滿臉青腫,口內說不出話來。夫人大
惊,說道:"這是怎生的?"夫人無法,衹得令家人快
請醫生來看。

不一時,將南京的名醫一連請了七八位醫生,進府來看
。這公子原無病癥,不過是吃了啞口丸的,那些醫生如
何看得出?一個個看了脈,都說無病。夫人說道:"若
是無病,就不該如此模樣。"內中有一個先生說道:"
莫非是飲食之中吃了甚么毒了?"那老家人那里敢提吃
糖的,一口咬定,衹說在外玩耍,并沒有吃甚么東西。
夫人道:"在內府又是隨我吃飯食,怎生有毒?既是如
此,求先生代相公敗敗毒便了。"這先生衹得撮了一服
敗毒散下來。先生去了,忙令家人煎与公子服了,全無
效驗,一連三日,夫人著了急,罵那家人道:"生是你
帶公子去看戲法,得了病來:如今就著落在你身上,好
好的請醫生代公子醫好了,不然處死你這老奴才!"

老家人無奈,想了一想,別無他法,衹得出來尋訪高人
,來救公子。帶了些銀子,出了宅門,來到前面轅門上
,見了一個旗牌官問道:"你可知道此地有甚么名醫?
快代我請一位來看看公子。"那旗牌官說道:"如今的
醫生,不過略知葯性,就出尋錢用,混飯吃,有甚么武
藝!昨日我家小兒得了一個奇病,總不說話,南京的醫
生都請到了,也看不好。多虧儀征來的一個道士,叫做
賽果老,把我一服丸葯就屹好了。如今現在我家里。"
那家人聽了,大喜道:"公子同小兒也是得的個不語之
癥,既有此人,拜煩你代我去請。"旗牌道:"這個容
易。"遂問老家人來到家中,見了盧宣,說了備細:盧
宣道:"既是旗牌官分上、敢不效勞!"叫人肯了葯包
,問那老家人一同來到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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