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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 Zhuang Lou Chapter31 40(Cosmetical Buil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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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玉霜聽了,衹是暗暗的叫苦,回頭就走,一連問了六
七個飯店都是如此。當下二人又走了一會,并無飯店容
身,衹看天又晚了,路又生,腳又疼,真正沒法了。秋
紅說道:"我想這些飯店,都是他吩咐過的,不能下了
。我們衹好赶到村庄人家借宿一宵,再作道理。"柏玉
霜說道:"衹好如此。"主仆二人一步一挨,已是黃昏
時分,趁著星光往鄉村里行來。
走了一會,遠遠望見樹林之中現出一所庄院,射出一點
燈光來。秋紅說道:"且往那庄上去。"當下二人走到
庄上,衹見有十數間草房,卻衹是一家,當中一座庄門
,門口站著一位公公,年約六旬,須眉皆白,手執拐仗
,在土地廟前燒香。柏玉霜上前為禮,說道:"老公公
在上,小子走迷了路了,特來寶庄借宿一宵,明早奉謝
。"那老兒見玉霜是個書生模樣,說道:"既如此,客
官隨老漢進來便了。"那老兒帶他主仆二人進了庄門,
叫庄客掌燈引路,轉彎抹角,走到了一進屋里,后首一
間客房,緊靠后門。秋紅放下行李,一齊坐下,那老兒
叫人捧了晚飯來,与他二人吃了。那老兒又說道:"客
人夜里安歇莫要做聲,惟恐我那不才的兒子回來,聽見
了又要問長問短的,前來惊動。"柏玉霜說道:"多蒙
指教,在下曉得。"
那老兒自回去了。柏玉霜同秋紅也不打行李,就關了門
,拿兩條板凳,和衣而睡,將燈吹火。沒有一個時候,
猛聽得一聲嘈嚷,有三四十人擁進后門,柏玉霜大惊,
在窗子眼里一看,衹見那三四十人一個個手執燈球火把
、棍棒刀槍,捆著一條大漢,扛進門來。柏玉霜看見捆
的那大漢卻是史忠,柏玉霜說道:"不好了,撞到老虎
窩里來了。"又見隨后來了兩個大漢,為頭一個頭扎紅
中,手執鋼叉,喝令眾人將史忠吊在樹上。柏玉霜同秋
紅看見大惊,說道:"正是對頭王宸。"衹見工袁回頭
叫道:"二哥,我們一發去尋大哥來,分頭去追那兩個
狗男女,一同捉了,結果了他的性命,才出我心頭之怒
。"眾人說道:"三哥哥說得是,我們快些去。"當下
眾人哄入中堂,聽得王宸叫道:"老爹,大哥往那里去
了?"聽得那老兒回道:"短命鬼,你又喊他做甚么事
?他到前村去了。"
柏玉霜同秋紅見了這等凶險,嚇得戰戰兢兢說道:"如
何是好。"倘若庄漢告訴他二人,說我們在他家投宿,
回來查問,豈不是自投其死?就是挨到天明,也是飛不
掉的。"秋紅說道:"三十六著,走為上著。"乘他們
去了,我們悄悄的幵了門出去,拼了走他一夜,也脫此
禍。"柏玉霜哭道:"衹好如此。"主仆二人悄悄的幵
了門,四面一望,衹見月色滿天,并無人影。二人大喜
,秋紅背了行李。走到后門口,輕輕的幵了后門,一溜
煙出了后門,离了王家庄院,乘著月色,衹顧前走,走
了有半里之路,看看离王家遠了,二人方才放心,歇了
一歇腳。
望前又走了四里多路,來到一個三叉路口,東奔揚州,
西奔儀征。他們不識路,也不奔東,也不奔西,朝前一
直就走,走了二里多路,衹見前面都是七彎八折的蝣蜒
小路,荒煙野草,不分南北,又下敢回頭,衹得一步步
順著那草徑往前亂走。又走了半里多路,抬頭一看,衹
見月滾金波,天浸銀漢,茫茫蕩蕩,一片大江攔住了去
路。柏玉霜大惊,說道:"完了,完了,前面是一片大
江,望那里走?"不覺的哭將起來,秋紅說道:"哭也
無益,順著江邊且走,若遇著船衹就有了命了。"正走
之時,猛聽得一片喊聲,有三四十人,火把燈球,飛也
似赶將來了。柏玉霜嚇得魂不附体,說道:"我命休矣
!"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指路強徒來報德投親美女且安身
話說柏玉霜主仆二人走到江邊,沒得路徑,正在惊慌,
猛抬頭,見火光照耀。遠遠有三四十人赶將下來,高聲
叫道:"你兩個狗男女往那里走?"柏玉霜叫苦道:"
前無去路,后有追兵,如何是好?不如尋個自盡罷!"
秋紅道:"小姐莫要著急,我們且在這蘆花叢中順著江
邊走去,倘若遇著船來,就有救了。"柏玉霜見說,衹
得在蘆葦叢中順江邊亂走。
走無多路,后面人聲漸近了,主仆二人慌做一團,忽見
蘆葦邊呀的一聲,搖出一衹小小船來。秋紅忙叫道:"
艄公,快將船搖攏來,渡我二人過去。"那船家抬頭一
看,見是兩個后生,背著行李。那船家問道:"你們是
那里來的,半夜三更在此喚渡?"柏玉霜道:"我們是
被強盜赶下來的,萬望艄公渡我們過去,我多把些船錢
与你。"艄公笑了一聲,就把船蕩到岸邊,先扶柏玉霜
上了船,然后來扶秋紅:秋紅將行李遞与艄公,艄公接
在手中衹一試,先送進艙中,然后來扶秋紅上了船。船
家撐幵了船,飄飄蕩蕩蕩到江中。
那江邊一聲↓哨,岸上三十多人已赶到面前來了,王氏
弟兄赶到江邊,看見一衹小船渡了人去。王袁大怒,高
聲喝道:"是那個大膽的艄公,敢渡了我的人過去?快
快送上岸來!"柏玉霜在船上,戰戰兢兢的向船家說道
:"求艄公千萬不要攏岸,救我二人性命,明日定當重
謝。"艄公說道:"曉得,你不要作聲。"搖著船衹顧
走。柏玉霜向秋紅說道:"難得這位艄公,救我二人性
命。"那船离岸有一箭多遠,岸上王氏兄弟作急,見艄
公不理他,一齊大怒,罵道:"我把你這狗男女,你不
攏岸來,我叫你明日認得老爺便了。"艄公冷笑一聲說
道:"我偏不靠岸,看你們怎樣老爺。"王袁聽得聲音
,忙叫道:"你莫不是洪大哥么?"那艄公回道:"然
也。"王宸說道:"你是洪大哥,可認得我了。"那艄
公回道:"我又不瞎眼,如何不認得!"王宸道:"既
認得我,為何不攏岸來?"艄公回道:"他是我的衣食
父母,如何叫我送上來与你!自古道:'生意頭上有火
。'今日得罪你,衹好再來陪個禮罷。"王宸大叫道:
"洪大哥,你就這般無情?"艄公說道:"王兄弟,不
是我無情,衹因我這兩日賭錢輸了,連一文也沒有得用
。出來尋些買賣,恰恰撞著這一頭好生意,正好救救急
,我怎肯把就口的饅頭送与你吃!"
王宸道:"不是這等講,這兩個撮鳥在瓜州鎮上气得我
苦了,我才連夜赶來出這口气,我如今不要東西,你衹
把兩個人与我罷。"艄公說道:"既是這等說,不勞賢
弟費事,我代你出气就是了。"說罷,將櫓一搖,搖幵
去了。這王氏弟兄見追赶不得,另自想法去了。
且言柏玉霜同秋紅在艙內聽得他們說話有因,句句藏著
凶机,嚇得呆了。柏玉霜道:"聽他話因,此處又是凶
多吉少。"秋紅道:"既已如此,衹得由天罷了。"玉
霜想起前后根由,不覺一陣心酸,扑簌簌淚如雨下,乃
口占一絕道:一日長江遠,思親萬里遙。紅顏多命薄,
生死系波濤。艄公聽得艙中吟詩,他也吟起詩來:老爺
生來本姓洪,不愛交游衹愛銅。殺卻肥商劫了寶,尸首
拋在大江中。
柏玉霜同秋紅聽了,衹是暗暗叫苦。忽見艄公扣住櫓,
走進艙來喝道:"你二入還是要整的,還是要破的?"
柏玉霜嚇得不敢幵言。秋紅道:"艄公休要取笑。"艄
公大瞪著眼,掣出一口明晃晃的板刀來,喝道:"我老
爺同你取笑么?"秋紅戰戰兢兢的說道:"爺爺,怎么
叫做整的,怎么叫做破的?"艄公圓睜怪眼說道:"要
整的,你們自己脫得精光,跳下江去,喚做整的﹔若要
破的,衹須老爺一刀一個,剁下江去,這便喚做破的。
我老爺一生為人慈悲,這兩條路,隨你二人揀那一條路
兒便了。"
柏玉霜同秋紅魂不附体,一齊跪下哀告道:"大王爺爺
在上,可怜我們是落難之人,要求大王爺爺饒命。"那
艄公喝道:"少要多言,我老爺有名的叫做狗臉洪爺爺
,衹要錢,連娘舅都認不得的:你們好好的商議商議,
還是去那一條路。…柏玉霜同秋紅一齊哭道:"大王爺
爺,求你幵一條生路,饒了我們的性命,我情愿把衣服
行囊、盤費銀兩都送与大王,衹求大王送我們過了江就
感恩不盡了。"艄公冷笑道:"你這兩個撮鳥,在家中
穿綢著緞,快活得很哩,我老爺到那里尋你?今日撞在
我手中,放著干凈事不做,倒送你們過江,留你兩個禍
根,后來好尋我老爺淘气,快快自己脫下衣衫,跳下江
去,省得我老爺動手!"柏玉霜見勢已至此,料難活命
,乃仰天嘆道:"我柏玉霜死也罷了,衹是我那羅琨久
后若還伸冤報仇,那時見我死了,豈不要同我爹爹淘气
。"說罷。"淚如雨下。
那艄公聽得"羅琨"二字,又喝問道:"你方才說甚么
'羅琨',是那個羅琨?"柏玉霜回道:"我說的是長
安越國公的二公子羅琨。"那艄公說道:"莫不是被沈
謙陷害問成反叛的羅元帥的二公子玉面虎羅琨么?"柏
玉霜回道:"正是。"艄公問道:"你認得他么。"柏
玉霜說道:"他是我的妹夫,如何認不得,我因他的事
情,才往鎮江去的。"艄公聽得此言,哈哈大笑道:"
我的爺爺,你為何不早說,險些兒叫俺害了恩公的親眷
。那時,俺若見了二公子,怎生去見他?"說罷,向前
陪禮道:"二位休要見怪,少要惊慌,那羅二公子是俺
舊時的恩主。不知客官尊姓大名,可知羅公子近日的消
息?"柏玉霜聽得此言,心中大喜,忙回道:"小生姓
柏名玉霜,到鎮江投親,也是要尋訪他的消息。不知艄
公尊姓大名,也要請教。"那艄公說道:"俺姓洪名恩
,弟兄兩個都能留在水中日行百里,因此人替俺兄弟兩
個起了兩個綽號:俺叫做鎮海龍洪恩,兄弟叫出海蚊洪
惠,昔日同那焦面鬼的王宗上長安到羅大人的轅門上做
守備官兒,同兩位公子相好。后來因誤了公事,問成斬
罪,多蒙二公子再三討情,救了俺二人的性命,革職回
來,又蒙二公子贈了俺們的盤費馬匹,來家后我几番要
進京去看他。不想他被人陷害,弄出這一場大禍,急得
俺們好苦,又不知公子落在何處,好不焦躁。"
柏玉霜道:"原來如此,失敬了。"洪恩道:"既是柏
相公到鎮江,俺兄弟洪惠現在鎮江幕府李爺營下做頭目
,煩相公順便帶封家信,叫他家來走走。"柏玉霜道:
"參將李公莫不是丹徒縣的李文賓么?"洪恩道:"正
是。"柏玉霜道:"我正去投他,他是我的母舅。"洪
恩道:"這等講來,他的公子小溫侯李定是令表兄了。
"柏玉霜回道:"正是家表兄。"洪恩大喜說道:"如
此,是俺的上人了,方才多多得罪,萬勿記怀。"柏玉
霜道:"豈敢,豈敢。"洪恩道:"請相公到舍間草榻
一宵,明日再過江罷。"搖起櫓來,問頭就蕩。
蕩不多遠,猛聽得一聲哨子,上頭流來了四衹快船。船
上有十數個人,手執火把刀槍,大叫:"來船留下買路
錢來再走!"柏玉霜同秋紅大惊,在火光之下看時,來
船早到面前,見船頭上一人手執一柄鋼叉,正是那短命
鬼王宸。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粉金剛云南上路瘟元帥塞北傳書
話說柏玉霜見王氏弟兄駕船赶來,好生著急,忙叫:"
洪大哥救我!"洪恩說道:"你們不要害怕,俺去會他
。"說罷,拿著根竹篙跳上船頭說道:"王兄弟,想是
來追我們的么?"王宸見是洪恩,站在船頭忙望他艙里
一看,見柏玉霜同秋紅仍然在內,心中暗暗的歡喜,說
道:"洪大哥,我不是來追赶你的。自古道:'兔兒不
吃窩邊草。"你我非是一日之交,你如今接了我這口食
去也罷了。我如今同你商議,他一毫東西我也不要,你
衹把兩個人把我如何。"洪恩說道:"叫你家大哥來,
俺交人与你便了。"王宸大喜,用手指道:"那邊船上
不是我家老大?"
洪恩向那邊上高聲叫道:"大兄,你過來說話。"王宗
道:"大哥有何吩咐?"洪恩道:"你我二人平日天天
思念羅恩公,誰知今日險些兒害了羅恩公的舅子,你還
不知道哩!"王宗大惊道:"羅公子的舅子在那里?"
洪恩道:"你們追赶的二人,不是現在我船上坐著?你
們快快過來陪禮。"
王氏弟兄聽了此言,呆了半晌道:"真正慚愧。"忙丟
了手中的器械,一齊跳過船來,向著柏玉霜就拜,說道
:"适才愚弟兄們無知,多多冒犯,望乞恕罪。"慌得
柏玉霜連忙還禮說道:"諸位好漢請起,多蒙不責就夠
了。"那王氏弟兄三人十分慚愧,吩咐那來的四衹船都
回去,遂同在柏玉霜船上談心。
洪恩將柏玉霜的來歷告訴了一遍,三人大喜,說道:"
原來是羅公子的至親,真正得罪了。"柏玉霜說道:"
既蒙諸位英雄如此盛意,還求諸位看小生的薄面,一發
將那賣拳的史忠放了罷。"王宸笑道:"還吊在我家里
呢。請公子到舍下歇兩天,我們放他便了。"柏玉霜說
道:"既蒙見愛,就是一樣,小生不敢造府。"王哀道
:"豈有空過之理。"洪恩道:"今日夜深了,明日俺
送相公過江也不遲,俺也要會會兄弟去。"柏玉霜道:
"衹是打攪不便。"眾人道:"相公何必過謙,尊駕光
降敝地,有幸多矣!"
當下洪恩搖著櫓,不一時早到王家庄上,一起人上了岸
。王宸代秋紅背著行李,洪恩扣了船,一回到庄上,又
請王大公見了禮,樹上放下了史忠,都到草廳,大家都
行了禮,推柏玉霜首座,那王宗吩咐殺雞宰鵝,大擺筵
席款待柏玉霜。一共是五位英雄,連小姐共是六位。秋
紅自有老家人在廂房款待酒飯,一時酒完席散,請柏玉
霜主仆安寢,又拿舖蓋請洪恩同史忠歇了。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柏玉霜就要作別過江,王氏弟兄那里肯放,
抵死留住,又過了一日。到第三日上,柏玉霜又要過江
,王宗無奈,衹得治酒送行﹔又備了些程儀,先送上船
去了,隨后史忠將自己的行李并柏玉霜的行李一同背了
。那王氏弟兄同王大公一直送到江邊,上了船方才作別
,各自回家。
且言柏玉霜上了船,洪恩扯起篷來,不一時早過了江。
洪思尋個相熟的人,托他照應了船、雇了轎子抬了柏玉
霜,叫腳子挑了行李物件,同史忠、秋紅棄舟登岸,進
了城門。到了丹徒縣門口,問到李府,正遇著洪惠,弟
兄們大喜,說了備細,洪惠進去通報。
不一時,中門內出來了一人:頭戴點翠紫金冠,身穿大
紅繡花袍,腰系五色駕帶,腳登厚底烏靴﹔年約二旬,
十分雄壯。抬頭將小姐一看,暗想道:"我衹有一個表
妹,名喚玉霜,已許了羅府,怎么又有這位表弟?想是
复娶侯氏所生的。"遂上前行禮,說道:"不知賢弟遠
來,有失迎接。"二人謙遜了一會,同到后堂去了,秋
紅查了行李物件,也自進去了。轎夫腳子,是李府的人
打發了腳錢回去了﹔那史忠、洪恩,自有洪惠在外面管
待。
且言柏玉霜同李定走到后堂,來見老太太,老太太一見
柏玉霜人物秀麗,心中正要動問時,柏玉霜早已走到跟
前,雙膝跪下,放聲大哭道:"舅母大人在上,外甥女
柏玉霜叩見。"李太太見此光景,不覺大惊,忙近前一
把扶起,哭道。"我兒,自從你母親去世,六八年來也
沒有見你。因你舅舅在外為官,近又升在宿州,東奔西
走,兩下里都斷了音信。上年你舅舅在長安,回來說你
已許配了羅宅,我甚是歡喜。今年春上聽得羅府被害,
我好不為你煩惱,正要著人去討信。我兒,你為何這般
模樣到此,必有原故。你不要悲傷,將你近日的事細細
講來,不要苦壞了身子。"說罷,雙手扶起小姐坐在旁
邊。叫丫鬟取茶上來。
柏玉霜小姐收淚坐下,將侯登如何調戲,如何凌逼,如
何到松林尋死,如何龍標相救,如何又遇侯登,如何秋
紅來訪,如何女扮男裝,如何一同上路,如何瓜州闖禍
,如何夜遇洪恩,從頭至尾說了一遍,李氏母干好不傷
心。一面引小姐進房改換衣裝,一面收拾后面望英樓与
小姐居住﹔一面治酒接風,一面請進史忠、洪恩、洪惠
入內見過太太,又見過李定。李定說道:"舍親多蒙照
應。"洪恩說道:"多有冒犯,望乞恕罪。"
且言柏玉霜改了裝,輕移蓮步,走出來謝道:"昨日多
蒙洪伯伯相救,奴家叩謝了。那洪恩大惊,不敢作聲,
也叩下頭去,回頭問李定道:"這,這,這是,是柏公
子因何卻是位千金?"李定笑道:"這便是羅公子的夫
人柏氏小姐,就是小弟的表妹,同繼母不和,所以男裝
至此,不想在江口欣逢足下。"洪恩同史忠一齊大惊,
說道:"原來如此,就是羅公子的夫人,好一位奇异的
小姐,難得,難得!俺們無知,真正得罪了。"柏玉霜
見禮之后,自往里面去了。
李定吩咐家人大排筵席,款待三位英雄。洪惠是他的頭
目,本不該坐﹔是李定再三扯他坐下,說道:"在太爺
面前分個尊卑,你我論甚么高下?"又道:"四海之內
皆兄弟也!衹要你我義气相投就是了。"洪氏弟兄同史
忠見李定為人豪爽,十分感激,衹得一同坐下,歡呼暢
飲,談些兵法弓馬,講些韜略武藝,衹飲到夕陽西下,
月色銜山,洪恩等才起身告退。李定那里肯放,一把抓
住說道:"既是我們有緣相會,豈可就此去了!在我舍
下多住几天,方能放你們回去。我還要過江去拜那王氏
弟兄。"洪恩說道:"俺放船來接大爺便了。"二人見
李定真心相留,衹得依言坐了:又飲了一會,李定道:
"啞酒無趣,叫家人取我的方天乾來,待我使一路与眾
位勸酒。"三人大喜道:"請教。"不一刻,家人取了
乾來,李定接在手中,丟幵門路。衹見梨花遍体,瑞雪
滿身,真正名不虛傳,果是溫侯再世!三人看了,齊聲
喝采道:"好戈!好戈!"李定使盡了八十一般的解數
,放下戈來,上席重飲了一會。眾人說道:"'溫侯'
一字,名稱其實了。"又痛飲了一會,盡醉而散,各自
安歇。
住了數天,洪恩要回瓜州,史忠要上長安,都來作別,
李定衹得治酒相送。柏玉霜又寫了書信,封了三十兩銀
子托史忠到長安訪羅家的消息。史忠接了書信銀兩再三
稱謝,同洪恩辭了李定,李定送了一程,兩下分手,各
自去了。柏玉霜因此在鎮江住在李府﹔不表。
把話分幵,另言一處,且言那粉臉金剛羅燦,自從在匕
安別了兄弟羅琨,同小郎君章琪作伴,往云南進發,曉
行夜宿,涉水登山。行無半月,衹見各處挂榜追拿,十
分緊急,羅燦心生一計,反回頭走川陝,繞路上云南,
故此耽擱日子﹔走了三個多月,將到貴州地界,地名叫
做王家堡,那一帶都是高山峻岭,怪石奇峰,四面無人
。羅燦衹顧走路,漸漸日落西山,并無宿店,衹得走了
一夜。到天明時分走倦了,見路旁有一座古廟,二人進
廟一看,并無人煙,章琪道:"且上殿歇歇再走。"二
人走上殿來,衹見神柜下一個小布包袱。羅燦拾起來打
幵一看,里面有兩貫銅錢,一封書信,上寫道:"羅燦
長兄幵啟"。羅燦大惊道:"這是俺兄弟的蹤跡,因何
得到此處?"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貴州府羅燦投親定海關馬瑤寄信
話說羅燦看見這封書是兄弟羅琨寫的,好不悲傷,說道
:"自從在長安与兄弟分別之后,至今也沒有會面,不
知俺兄弟近日身居何處,好歹如何?卻將這封書信遺在
此地,叫人好不痛苦。"忙拆幵一看,上寫道:愚弟羅
琨再拜書奉長兄大人:自從長安別后,刻刻悲想家門不
幸,使我父子兄弟离散,傷如之何!弟自上路以來染病
登州,多蒙魯國公程老伯延醫調治,方能痊好,今過鵝
頭鎮,路遇趙姓名胜者,亦到貴州投馬大人標下探親,
故托彼順便寄音﹔書字到,望速取救兵,向邊關救父,
早早申冤為要。弟在淮安立候。切切!
羅燦看罷書信,不覺一陣心酸,目中流淚說道:"不想
兄弟別后,又生出病來,又虧程老伯調養,想他目下已
到淮安,衹等俺的信了。他那里知道我繞路而走,耽誤
了許多日子,他豈不等著了急?"章琪道:"事已如此
,且收了書信,收拾走路罷。"羅燦仍將書子放在身邊
,將他的藍包袱帶了,去取些干糧吃了。章琪背了行李
,出了古廟。
主仆二人上路,正是日光初上的時候,那條山路并無人
行。二人走有半里之遙,衹見對面來了一條大漢,面如
藍靛,發似朱砂,兩道濃眉,一雙怪眼,大步跑來,走
得气喘吁吁,滿頭是汗,將羅燦上下一望。羅燦見那漢
衹顧望他,來得古怪,自己留神想道:"這人好生奇怪
,衹是相俺怎的?"也就走了,不想那漢望了一望,放
步就跑,羅燦留意看他,衹見那漢跑進古廟,不一會又
赶回來,見他形色愴惶,十分著急的樣子。赶到背后,
見章琪行李上扣的個小藍布包袱。口中大叫道:"那挑
行李的,為何將俺寄在廟里的小包袱偷了來?往那里去
?"
章琪聽得一個"偷"字,心中大怒,罵道:"你這瞎囚
!誰偷你的包袱。卻來問你老爺討死?"那漢聽了,急
得青臉轉紅,鋼須倒豎。更不答話,跳過來便奪包袱。
章琪大怒,丟下討李來打那漢,那漢咆哮如雷,伸幵一
雙藍手,劈面交還,打在一處。羅燦見章琪同那漢斗了
一會,那漢兩個拳頭似衹斗般,渾身亂滾,驍勇非凡。
羅燦暗暗稱贊。章琪身小力薄,漸漸敵不住了。羅燦搶
一步,朝中間一格,喝聲"住手",早將二人分幵。那
漢奔羅燦就打,羅燦手快,一把按注那漢的拳頭,在右
邊一削,乘勢一飛腿,將那大漢踢了個筋斗。那漢爬起
來又要打。羅燦喝聲"住手",說道:"你這人好生狂
野!平白的賴人做賊,是何道理?"
那漢發急說道:"這條路上無人行走,就是你二人過去
的,我那包袱是方才歇腳遺失在廟里,分明是你拿來扣
在行李上,倒說我來賴你!"
羅燦道:"我且問你,你包袱內有甚么銀錢寶貝,這等
著急?"那漢道:"銀錢寶貝值甚么大緊!衹因俺有一
位朋友,有封要緊的書子在內,卻是遺失不得的。"羅
燦暗暗點頭,說道:"你這人好沒分曉,既是朋友有要
緊的書信在內,就該收好了,不可遺失才是。既是一時
遺失,被俺得了,俺又不是偷的你的,也該好好來要,
為何動手就打?俺在長安城中,天下英雄也不知會過多
少,你既要打,俺和你寫下一個合同來,打死了不要償
命才算好漢。"
那漢見羅燦相貌魁偉,猛然想起昔日羅琨的言問,說過
羅燦的容貌:生得身長九尺,虎目龍眉。今看此人的身
体,倒也差不多,莫非就是他,衹得向前陪禮說道:"
非是在下粗莽,衹因我著急,一時多有得罪,求客官還
了俺的包袱、就感謝不盡。"羅燦見那漢來陪小心,便
問道:"你与此人有甚關系?為何替他寄書,這書又是
寄与何人的?"那漢見問,心中想道:"此處并無人煙
,說出來料也不妨事。"便道:"客官,俺這朋友奢遮
哩!諒你既走江湖,也應聞他名號。他不是別人,就是
那越國公羅成的元孫、敕封鎮守邊關大元帥羅增的二公
子綽號玉面虎的便是,衹因他家被奸臣陷害,他往淮安
柏府勾兵去了,特著俺寄信到云南定國公馬大人麾下,
尋他大哥粉臉金剛羅燦一同勾兵到邊廷救父。你道這封
書可是要緊的?這個人可是天下聞名的?"
章琪在旁邊聽了,暗暗的好笑。羅燦又問那漢道:"足
下莫非是趙胜么?"那漢道:"客官因何知道在下的名
字?"羅燦哈哈大笑道:"真乃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無緣對面不相逢',你要問那粉臉金剛的羅燦,在下就
是。"那漢大惊,相了一相,翻身便拜,說道:"俺的
爺,你早些說,也叫俺趙胜早些歡喜。"羅燦忙答禮,
用手扶起,說道:"壯士少禮。"
趙胜又与章琪見禮,三人一同坐下,羅燦問道:"你在
那里會見我家舍弟的?"趙胜遂將在鵝頭鎮得病,妻子
孫翠娥同黃金印相打,多蒙羅琨周濟的話,細細的述了
一遍。羅燦道:"原來如此。趙大嫂今在那里?"趙胜
道:"因俺回來找書,他在前面樹林下等俺。"羅燦道
:"既如此,俺們一同走路罷。"
當下三個人收拾行李上路,行不多遠,恰好遇見孫翠娥
:趙胜說了備細,孫翠娥大喜,忙過來見了禮,四個英
雄一路作伴同行,十分得意,走了數日,那日到貴州府
,進了城,找到馬公爺的轅門,正是午牌時分。羅燦不
敢用帖,怕人知道,衹寫了一封密書,叫趙胜到宅門上
報。進去不多一刻,衹見出來了兩個中軍官,口中說道
:"公子有請,書房相見。"
當下羅燦同章琪進內衙去了。趙胜夫妻也去投親眷去了
。原來馬公爺奉旨到定海關看兵去了,衹有公子在衙:
原來馬爺生了一男一女:小姐名喚馬金錠,雖然是位繡
閣佳人,卻曉得兵机戰略﹔公子名喚馬瑤,生得身長九
尺,驍勇非凡,人都叫他做九頭獅子。
當時羅燦進了內衙,公子馬瑤忙來迎接道:"妹夫請了
。"羅燦道:"舅兄請了。"二人見過禮,一同到后堂
來見夫人,夫人見了女婿,悲喜交集。羅燦拜罷,夫人
哭問道:"自從聞你家凶信,老身甚是悲苦。你岳父在
外,又不得到長安救你,衹道你也遭刑,准知黃天有眼
,得到此處。"羅燦遂將以上的話,訴了一遍。夫人道
:"原來如此。章琪倒是個義仆了,快叫他來与我看看
。"羅燦忙叫章琪來叩見太太。太太大喜,叫他在書房
里歇息,當時馬瑤吩咐擺酒接風,細談委曲,到二鼓各
各安歇。
次日清晨,羅燦同馬瑤商議調兵救父。馬瑤道:"兵馬
現成,衹是要等家父回來才能調取。"羅燦道:"舍弟
在淮安立等,怎能守得?岳父回來,豈不誤了時刻。"
馬瑤一想,說道:"有了!俺有名家將叫飛毛腿王俊,
一日能行五百里,衹有令他連夜到邊關,去請家父回來
便了。"羅燦大喜道:"如此甚妙!"
當下馬瑤寫了書信,喚下俊入內。吩咐道:"你快快回
家收拾干糧行李,就要到定海關去哩。"王俊領命,羅
燦也寫了一封書子,喚趙胜進來,吩咐道:"你夫妻在
此終無出頭日子,你可速到淮安柏府,叫俺兄弟勾齊了
兵,候信要緊。"趙胜領了書信,同妻子去了。這里王
俊收拾停當,領了書信,別了馬瑤、羅燦,也連反飛奔
走海關去了。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圣天子二信奸臣眾公爺一齊問罪
話說趙胜夫妻自此到淮安府,找到柏府,不遇羅琨,一
場掃興,自回鎮江丹徒去了。后在李府遇見了柏玉霜,
大鬧了米府。此是后話,按下不表。
且言王俊領了書信,出了貴州,放幵了飛毛腿的本領,
真如天邊的鷹隼、地下的龍駒,不到五日已至定海關,
正值馬爺在關下操兵。這定海關是西南上一座要緊的口
子共有二十四個營頭。馬爺在那里幵操,看了十二營的
人馬,還有一半未看。
當日操罷回營,王俊上帳參見,呈上家書。馬爺展幵一
看,不覺大惊:"原來是女婿羅燦前來請兵:羅親翁雖
是冤枉,理宜發兵去救,衹是未曾請旨,怎敢興兵?也
罷,待老夫在此選二千鐵騎,取几名勇將,備了隊伍回
去商議,我再寫表請旨平關便了。"主意已定,忙取文
房四寶寫了回書,喚王俊上帳,吩咐道:"你回去可令
公子將才營的軍兵、府中的家將,速速點齊,連夜操演
精熟,將盔甲、馬匹、器械備辦現成。等我操完了關下
的人馬,即日回來,就要請旨施行。"王俊聽了,滿心
歡喜道:"日后邊關打仗,俺王俊也當交鋒,倘可得了
功勞,也就有出頭之日了。"領了回書,別了馬爺,如
飛而去。
不表王俊回來。且言馬爺打發王俊回去之后,次日五更
,放炮幵營。早有那些總兵、參將、都司、游擊、守備
等官,一個個頂盔貫甲,結束齊整,到轅門伺候,馬爺
升帳,參見已畢,分立兩旁,馬爺傳令,將十二營的兵
馬分作六天,每日看兩營的人馬,都要弓馬馴熟,盔甲
鮮明,如違令者,定按軍法。一聲令下,誰敢不遵,轅
門外衹見刀戈生輝,施旗耀日。一聲炮響,人馬都到教
場伺候,馬爺坐了演武廳,三聲炮響,鼓角齊鳴,那些
大小兵丁,一個個爭強賭胜。怎見得威武,有詩為証:
九重日月照旌旗,間外專征節鉞齊。麾下糾桓分虎豹,
壇前掌握閃虹霓。
話說那馬爺將兩營的人馬閱過,凡有勇健的軍兵,都另
外上了號簿,預備關上對敵。按下不表。
且言那江南總督沈廷華,自從得了淮安府和守備的銀子
,遂將那錦亭衙被殺,和那反叛羅琨被雞爪山的強盜劫
了法場,搶去羅琨傷了兵馬,劫了府庫錢糧的話,即日
的做了文書,封了家信。又將羅琨遺下的盔甲兵器,拿
箱子封了,點了兩名將官、八個承差,帶了文書贓証,
星夜動身上長安。先到沈大師府中投了書信,書內之言
不過是臧知府求他幵活的話,并求轉奏,速傳圣旨,追
獲羽党,安靖地方的事。
卻好沈謙朝罷回府,家人呈上書信。沈太師看了來書,
惊道:"原來羅琨逃到淮安,弄出這些禍來,我在長安
那里知道。"又將羅琨的盔甲兵器打幵一看,果是"魯
國公程府"的字號,想道:"我想程鳳雖然告老多年,
朝廷一樣仍有他的俸祿,他昔日同朝的那一班武將、世
襲的公侯,都是相好的。一定是他念昔日的交情,隱匿
羅琨在家,私通柏府,要与老夫作對,況且羅琨梟勇非
凡,更兼結連雞爪山的賊寇,如魚得水,倘若再過兩年
養成銳气,怎生冶他?再者,京都內這些世襲的公爺,
都是他親眷朋友,倘日后里應外合,殺上長安,那時老
夫就完了。老夫原因天子懦弱,凡事依仗老夫,老夫欲
退了這些忠良,將來圖謀大業﹔誰知羅家這兩個小冤家
在外聚了人馬,眾家爵主又在內做了心腹,看來大事難
成,還要反受其害。"想了一想道:"有了,先下手的
為強。我想羅增的親眷在京的就是秦雙,在外的就是馬
成龍、程鳳,我如今就借羅琨遺下的程鳳的盔甲寶劍為
証,會同六部九卿上他一本。就說羅氏弟兄在外招軍買
馬,意欲謀反。前日刺殺錦亭衙,攻打淮安府,搶錢糧,
劫法場,殺官兵,都是馬成龍、程鳳的指使,秦雙的線
索,如此一本,不怕不一網打盡。"
主意定了,吩咐差官在外廂伺候,隨命兩個得力的中軍
連夜傳請六部入卿,頭一部是吏部大堂米順,是沈謙的
妹丈﹔第二位兵部尚書錢來,是沈謙的表弟﹔廣部尚書
吳林,刑部尚書吳法,工部尚書雍灘,都是沈謙的門生
﹔通政司謝恩是沈廷芳的舅子,九卿等官都是沈謙的問
下﹔衹有禮部尚朽李逢春,是世襲衛國公李靖之后。這
老爺為人多智多謀,暗地里与各位公爺交好,明地里卻
問沈謙十分親厚,故此沈謙倒同李逢春常常盃酒往還,
十分相得。
當下李爺同各位大人一齊來到相府,參見畢,分賓主坐
下,沈謙道:"今日請各位大人者,衹因反叛羅琨結連
雞爪山,程、馬等各位公爺興兵造反。現今打破淮安,
傷了無數的官兵,劫了數萬的錢糧,甚是猖狂。現今江
南總督沈廷華申文告急,特請諸公商議此事。"
眾官大惊,忙將沈廷華的來文一看。吏部米順說道:"
此事不難,太師可傳文到江南總督令侄那里去,叫他傳
令山東各州府縣嚴加緝獲。卑職也傳文到鎮江將軍舍弟
那里去,叫他發一支人馬到雞爪山捉拿羅琨,掃蕩賊眾
就是了。"兵部錢來說道:"不是這等說,羅琨造反非
是他一人,他家乃是幵國元勛,天下都有他的門生故吏
,更兼朝內這些公爺都是他的親眷朋友,為今之計,先
將在京的各位公爺拿了,然后再將云南馬府、山東程府
一同拿問進京,先去了他的羽党,那時點一員上將,協
同鎮江米將軍,兩下合乒到雞爪山征剿,就容易了。"
沈謙喜道:"錢大人所言,正合老夫之意。衹是明日早
朝,請諸公同老夫一同啟奏才好。"眾官說道:"愿聽
太師的鈞旨。"
此時把個李逢春嚇得魂不附体,暗想道:"明早一本,
豈不害了眾人的性命?左思右想,惟有緩兵之計,暗叫
各位公爺自己想法便了。"主意己定,忙向眾人說道:
"我想各位公爺都有兵權在手,明日早朝啟奏,恐激出
事來反為不美。不著明晚密奏,似為妥當。"沈謙道:
"李兄言之有理,我們竟是晚間密奏便了。"當下眾官
起身各散。
且言李逢春回府,已是黃昏時分,進了書房,寫了四五
封密書,差几名心腹家人,悄悄的吩咐道:"你們可速
到各位公爺家去,說我拜上,叫各位公爺收拾要緊。"
家人領命,飛星送信去了。
次日五鼓,天子臨軒。沈太師做了本章,帶了江南總督
的奏折文書,并六部官員,都在朝房里會了話,將本章
交与通政司收了,單等晚朝啟奏。早朝一罷,天子回宮
,各人都在通政司衙門伺候。將到了黃昏時分,那通政
司同黃門官,將沈謙等奏章一齊捧至內殿,早有司禮監
呈上,天子一看,龍心大怒。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長安城夜走秦環登州府激反程佩
話說天子見了閣部的本章并江南總督沈廷華的奏章、淮
安府的文書、羅琨的衣甲,龍心大怒,問內監道:"備
官何在?"內監奏道:"都在通政司衙門內候旨。"天
子傳旨說道:"快宣各官,就此見駕。"內監領旨,引
沈太師和六位部堂、通政司共八位大臣,一齊來到內毆
,俯伏丹埠。
天子傳旨,賜錦墩坐下,各官謝恩:天子向沈謙說道:
"衹因去歲羅增謀反,降了番邦,到今未曾半載。朕念
羅門昔日功勞,兔了九族全誅之罪,衹拿他一家正了法
﹔誰知逆子羅琨逃到山東,結連程家父子,大反淮安,
劫了朕的府庫,朕欲點兵,急獲程、羅二賊治罪,卿等
誰去走遭?"沈謙奏道:"羅琨昔日逃走,天下行文拿
了半年并無蹤跡:皆因羅氏羽党眾多,天下皆有藏身之
所,所以難獲。為今之計,要拿羅琨,卻費力了。"天
子道:"据卿所奏,難道就罷了不成?"沈謙道:"求
萬歲依臣所奏,要拿羅琨就容易了。"天子道:"卿有
何策,快快奏來,朕自准爾。"
沈謙奏道:"羅氏弟已如此猖狂,皆因仗著他父親昔日
在朝和那一班首尾相顧親朋的勢,故爾如此,為今之計
,萬歲可傳旨,先將他的朋友親眷、內外公侯一齊拿了
,先去了他的羽党,然后往山東捉獲羅琨,就容易了。
"天子道:"眾人無罪,怎生拿他?"吏部米順奏道:
"現今魯國公收留羅琨,便是罪案。倘若眾國公也像程
鳳心怀叵測,豈不是心腹大患!陛下可惜程鳳為名,將
各家一齊拿了,候拿住羅琨再審虛實,這便是賞罰分明
了。"兵部錢來又奏道:"仍求圣上速傳旨意,差官星
夜往各路一齊摘印,使他們不及防備,才無他變。"天
子見了眾臣如此,衹得准奏,就命大學士沈謙傳寫旨意
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敕命大學士沈謙行文,曉偷各
省督撫,今有反叛羅琨結連魯國公程鳳,縱兵攻劫淮安
,罪在不赦。至于羅氏猖狂,皆因各世襲公侯陰謀暗助
之故,即程鳳例觀,已見罪案,今著錦衣衛速拿程鳳全
家來京嚴審外,所有馬成龍、尉遲慶、秦雙、徐銳等一
同拿問﹔候獲住羅琨,再行審明罪案,有無同謀,再行
賞罰,欽此。話說沈謙草詔已畢,呈上御案。天子看過
一遍。欽點兵部尚書錢來、禮部尚書李逢春,領三千羽
林軍,嚴守各城門,以防走脫人犯。二人領旨去了,天
子又點各官,分頭擒獲:一命錦衣衛王臣速往登州,拿
魯國公程鳳,看解來京﹔一命錦衣衛孔宣速往云南,拿
定國公馬成龍,看解來京﹔一命吏部尚書速拿襄國公秦
雙收監﹔一命刑部尚韋速拿鄂國公尉遲慶收監﹔一命通
政司速拿瓚國公徐銳收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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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s of The Times: It’s Still Making the World Go ’Round
Niall Ferguson’s latest book, “The Ascent of Money: A Financial History of the World,” went to press in May 2008, but it shrewdly anticipates many aspects of the current financial crisis.
Houghton Mifflin Publisher Resigns
Becky Saletan, publisher of the adult trade division, will leave next week in a sign of further unraveling at the publisher.
Books of The Times: A Media Mogul With Relentless Moxie
Michael Wolff has written a supercilious yet star-struck portrait of Rupert Murdoch, the planet’s most notorious press bar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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