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n Zhuang Lou Chapter31 40(Cosmetical Buil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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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 Zhuang Lou Chapters 31-40 (Cosmetical Building)
by Luo GuanZhong
The original Chinese:
粉妝樓31-40回
羅貫中
第三十一回
祁子富問罪充軍過天星扮商買馬
話說祁子富怒罵了玉媒婆一場,這玉狐狸回來气了一夜
,正沒處訴冤。恰好次日清晨,侯登等不得便來討信。
王媒婆道:"好了,好了,且待我上他几句,撮弄他們
鷸蚌相爭,少不得讓我漁翁得利。"主意已定,忙將臉
上抓了兩條血痕,身上衣服扯去兩個鈕扣子,睡在床上
,叫丫鬟去幵門。
丫鬟幵了門,侯登匆匆進來問道:"你家奶奶往那里去
了?"丫鬟回道:"睡在房里呢。"侯登叫道:"王大
娘,你好享福,此刻還不起來。"王媒婆故意哭聲說道
:"得罪大爺,請坐坐,我起來了。"他把烏云抓亂,
慢慢的走出房來,對面坐下,叫丫鬟捧茶。侯登看見王
媒婆烏云不整,面帶傷痕,忙問道:"你今日為何這等
模樣?"王媒婆見問,故意兒流下几點淚來,說道:"
也是你大爺的婚姻帶累我吃了這一場苦!"侯登聽得此
言,忙問道:"怎么帶累你受苦?倒要請教說明。"王
媒婆道:"不說的好,說出來衹怕大爺要動气,何苦為
我一人,又帶累大爺同人淘气!"侯登聽了越發疑心,
定要他說。
王媒婆道:"既是大爺要我說,大爺莫要著惱我。衹因
大爺再三吩咐叫我去做媒,大爺前腳去了,我就收拾,
到祁家豆腐店里去同大爺說媒,恰好他一家兒都在家中
。我問他女兒還沒有人家,我就提起做媒的話,倒有几
分妥當﹔后來那祁老兒問我是說的那一家,我就將大爺
的名姓、家世并柏府的美名,添上几分富貴,說与他聽
,實指望一箭成功。誰知他不聽得是大爺猶可,一聽得
是大爺就心中大怒,惡罵大爺。我心中不服,同他揪扯
一陣,可怜气個死。"
侯登聽得此言,不覺大怒,問道:"他怎生罵的?待我
去同他說話!"王媒婆侯登發怒,說道:"大爺,他罵
你的話難聽得很呢,倒是莫方講話的好。"侯登道:"
有甚么難聽,你快快說來!"王媒婆說道:"罵你是狐
群狗党、衣冠禽獸,連表妹都放不過,是個沒人倫的狗
畜生,他不与你做親,我被他罵急了。我就說道:'你
敢當面罵侯大爺一句、他便睜著眼睛說道:'我明日偏
要當面罵他,怕他怎的?'我也气不過,同他揪在一堆,
可怜把我的臉都抓傷了,衣裳都扯破了﹔回到家中气了
一場,一夜沒有睡得著,故爾今日此刻才起來。"
侯登聽了這些話,句句罵得扦心,那里受得下去,又惱
又羞,跳起身來說道:"罷了,罷了!我同他不得幵交
了!"王媒婆說道:"大爺,你此刻急也無用,想個法
兒害了他,便使他不敢違五拗六,那時我偏叫他把女兒
送過來与你,才算個手段。"侯登道:"他同我無一面
之交,叫我怎生想法害他?衹有叫些人打他一頓,再作
道理。"王媒婆道:"這不好,況他有歲把年紀,芳是
打傷了他,那時反為不美。為今之計,大爺不要出名,
轉出個人來尋他到官司里去,就好講話了。"侯登道:
"好好的,怎得到官呢?"
二人正在商議,忽聽有人叩門,王媒婆問道:"是那一
個?"外面一個小書童問道:"我家侯大爺可在這里?
"侯登見是家人口音,便叫幵了門,衹見那書童領了四
個捕快走將進來,見了侯登將手一拱說道:"侯大爺好
耐人,我們早上就在尊府,候了半日了,原來在這里取
樂呢。"侯登說道:"來托王大娘找几個丫鬟,是以在
此,失迎,失迎!不知諸位有何見教?"眾人道:"
衹因令親府上盜案的事,太爺點了我們在外捉拿,三日
一追,五日一比,好不苦楚。昨日才拿到兩個,那些贓
物都分散了,太爺審了一堂,叫我來請侯大爺前去認贓
。我們奉候了一早上,此刻才會見大爺的駕。"侯登道
:"原來如此,倒難為你們了,事后少不得重重謝你們
。"眾人道:"全仗大爺提挈才好呢。"
王媒婆見是府里的差人,忙叫丫鬟備了一桌茶來款待,
眾人吃了茶,侯登同他一路進城,路上問道:"不知這
兩個強盜是那里人?叫甚么名字?"捕快道:"就是你
們鎮上人,一個叫張三,一個叫王四,就在祁家豆腐店
旁邊住。"候登聽得祁家豆腐店,猛然一触,想道:"
要害祁子富,就在這個机會!"心中暗喜,一路行來,
到了府門口,侯登向捕快說道:"你們先慢些稟大爺,
光帶他到班房里,讓我問問他看。"
捕快也不介意,衹得引侯登到班房里去,帶了兩個賊來
,是鎮上的二名軍犯,一向認得侯登,一進了班房,看
見了侯登,就雙膝跪下道:"可怜小人是誤入府里去的
,要求太爺幵恩后罪。"侯登暗晴歡喜,便支幵眾人,
低低問張三道"你二人要活罪也不難,衹依我一件事就
是了。"張三、王四跪在地下叫道:"隨大爺有甚么吩
咐,小人們總依,衹求大爺莫要追比就是了。"侯登道
:"諒你們偷的東西都用完了,如今鎮上祁家豆腐店里
同我有仇,我尋些贓物放在他家里。衹要你們當堂招個
窩家,叫人前去搜出贓來,那時你們就活罪了。"張三
大喜道:"莫是長安搬來的那個祁子富么?"侯登道:
"就是他。"張三道:"這個容易,衹求大爺做主就是
了。"侯登大喜,吩咐畢,忙叫捕快說道:"我才問他
二人,贓物俱已不在了,必定是寄在那里。托你們稟聲
大爺,追出贓來,我再來侯審﹔倘若無贓,我家姑丈柏
大人卻不是好惹的。"捕快衹得答應,領命去了。
這侯登一口气卻跑到胡家鎮上,到了王媒婆家,將以上
的話兒向王媒婆說了一遍。王媒婆大喜,說道:"好計
!好計!這就不怕他飛上天去了,衹是今晚要安排得好
。"侯登道:"就托你罷。"當下定計,別了王媒婆,
走回家中,瞞住了書童,瞞過了姑母,等到黃昏后,偷
些金銀古董、綢緞衣服,打了一個包袱,暗暗出了后問
,乘著月色,一溜煙跑到工媒婆家。
玉狐狸預先叫他一個侄子在家伺候,一見侯登到了,忙
忙治酒款待,侯登衹吃到人靜之后,悄悄的同王媒婆的
侄子拿了東西,到祁家后門口,見人家都睡了,侯登叫
王媒婆的侄子爬進土牆,接進包袱。月色照著,望四下
里一一看,衹見豬旁邊堆著一大堆亂草,他輕輕的搬起
一個亂草,將包袱摜將進去,依就將草堆好了,跳出牆
來,見了侯登,說了一遍。侯登大喜,說道:"明日再
來說話罷。"就回家去了。
按下侯登同王媒婆的侄子做過了事,回家去了不表。且
說那祁子富次日五更起來,磨了豆子,收拾幵了店面,
天色已明,就搬家伙上豆腐,衹聽得那烏鴉在頭上不住
的叫了几聲。祁子富道:"難道我今日有禍不成?"言
還未了,衹見來了四個捕快、八個官兵走進來,一條鐵
索不由分說就把祁老爹鎖將起來。這才是:無事家中坐
,禍從天上來。
當下祁子富大叫道:"我又不曾犯法,鎖我怎的。"捕
快喝道:"你結連江洋大盜,打劫了柏府,昨日拿到兩
個,已經招出贓物窩藏在你家里,你還說不曾犯法?快
快把贓物拿出來,省得費事!"祁子富急得大叫道:"
平空害我,這樁事是從那里說起。"捕快大怒道:"且
等我們搜搜看。"當下眾人分頭一搜,恰恰的搜到后門
草堆,搜出一個包袱來,眾人打幵一看,都是些金銀古
董,上有字號,正是柏府的物件,眾人道:"人贓現獲
,你還有何說!"可怜把個祁子富一家兒衹嚇得面如土
色,面面相覷,不敢做聲,又不知贓物從何而來,被眾
人一條鐵索鎖進城中去了。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面分解。
第三十二回
孫彪暗保含冤客柏公義釋負辜人
話說眾捕快鎖了祁子富,提了包袱,一同進城去了,原
來臧知府頭一天晚堂,追問張三、王四的贓物,他二人
就招出祁子富來了,故爾今日絕早就來拿人起贓。眾捕
快將祁子富鎖到府門口,押在班房,打了稟帖,知府忙
忙吩咐點鼓升堂。各役俱齊,知府坐了堂,早有原差帶
上張三、王四、祁子富一千人犯,點名驗過贓物。知府
喝問祁子富說道:"你窩藏大盜,打劫了多少金銀?在
于何處?快快招來,免受刑法!"祁子富爬上几步哭道
:"小人真冤枉,求大老爺詳察!"知府大怒,說道:
"現搜出贓物來,你還賴么?叫張三上來對問。"那張
三是同侯登商議定了的,爬上几步,向著祁子富說道:
"祁子富,你老實招了,免受刑法。"祁子富大怒,罵
道:"我同你無冤無仇,你扳害我怎的?"張三道:"
強盜是你我做的,銀子是你我分的,既是我扳害你的,
那贓物是飛到你家來的么?"張三這些話把個祁子富說
得無言回答,衹是跪到地下叫喊冤枉。知府大怒,喝道
:"諒你這個頑皮,不用刑法,如何肯招。"喝令左右
:"与我夾起來!"
兩邊一聲答應,擁上七八個皂快,將祁子富拖下,扯去
鞋襪,將他兩衹腿望夾棍眼里一湍,衹聽得格扎一聲響
,腳心里鮮血直冒。祁子富如何受得住,大叫一聲,早
已昏死過去了,左右忙用涼水迎面噴來,依然蘇醒。知
府喝道:"你招也不招?祁子富叫道:"太老爺,小人
真是冤枉!求太老爺詳察!"知府大怒,喝令:"收足
了!"左右叱喝一聲,將繩早已收足,可怜祁子富受當
不起,心中想道:"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不如招了
,且顧眼下。"衹得叫道:"求太老爺松刑。"知府問
道:"快快招來!"那祁子富無奈,衹得照依張三的口
供,一一的招了,畫完了口供,知府飛傳侯登來領回失
物,將祁子富收了監,不表。
單言祁巧云聽得這個消息,魂飛魄散,同張二娘大哭一
場。悲悲切切,做了些獄食,稱了些使費銀包帶在身邊
。鎖了店門,兩個人哭哭啼啼到府監里未送飯。
當下來到監門口,哀求眾人說道:"可怜我家含冤負屈
,求諸位伯伯方便,讓我父女見見面罷。"腰內忙拿出
一個銀包,送与牢頭說道:"求伯伯笑納。"眾人見他
是個年少女子,又哭得十分凄慘,衹得幵了鎖,引他二
人進去﹔見了祁子富,抱頭大哭了一場。祁子富說道:
"我今番是不能活了,我死之后,你可隨你干娘嫁個丈
夫過活去罷,不要思念我了。"祁巧云哭道:"爹爹在
一日是一日,爹爹倘有差池,孩兒也是一死。"可怜他
父女二人大哭了一場,張二娘哭著勸道:"你二人少要
哭壞了身子,且吃些飯食再講。"祁巧云捧著獄食,勉
強喂了他父親几口。早有禁子催他二人出去,說道:"
快走,有人進來查監了。"他二人衹得出去。
离了監門,一路上哭回家中,已是黃昏時候。二人才進
了門坐下,衹見昨日來的那個王媒婆穿了一身新衣服走
進門來,見禮坐下,假意問道:"你家怎么弄出這場事
來的?如何是好?"祁巧云說道:"憑空的被瘟賤陷害
,問成大盜,無處伸冤。"上媒婆說道:"你要伸冤也
不難,衹依我一件事,不但伸冤,還可轉禍為福。"祁
巧云說道:"請問王奶奶,我依你甚么事?請說。"王
媒婆說道:"如今柏府都是侯大爺做主,又同這府太爺
相好,昨日見你老爹不允親事,他就不歡喜。為今之計
,你可允了親事,親自去求他不要追贓,到府里討個人
情放你家老爹出來。同他做了親,享不盡的富貴,豈不
是一舉兩得了?"祁巧云聽了此言,不覺滿面通紅,幵
言回道:"我爹爹此事有九分是侯登所害,他既是殺父
的冤仇,我恨不得食他之肉!你休得再來繞舌。"王媒
婆聽了此言,冷笑道:"既然如此,倒得罪了。"起身
就走。正是:
此去已輸三寸舌,再來不值半文錢。
不表祁巧云,單言王媒婆回去,將祁巧云的話向侯登說
了一遍。侯登大怒,說道:"這個丫頭,如此可惡!我
有本事弄得他家產盡絕,叫他落在我手里便了。"就同
王媒婆商議定了。
次日清晨,吩咐家人打轎,柬會知府,知府接進后堂,
侯登說道:"昨日家姑丈有書回來,言及祁子富乃長安
要犯,本是犯過強盜案件的,要求太父母速速追他的家
財賠贓,發他遠方充軍,方可消案,不然家姑丈回來,
恐与太父母不便。"知府聽了,衹得答應說道:"年兄
請問府,本府知道了。"
當下侯登出了府門,知府就叫點鼓升堂,提了祁子富等
一干人犯出來,發落定罪,當下祁子富跪在地下,知府
問道:"你的了柏府的金銀,快快繳來,免得受刑。"
祁子富哭道:"小人真是冤枉,并無財物。"知府大怒
,說道:"如今上司行文追贓甚緊!不管你閒事,衹追
你的家產賠償便了。"隨即點了二十名捕快:"押了祁
子富同去,將家產盡數查來。本府立等回話。"一聲吩
咐,那二十名快手押了祁子富回到家中。
張二娘同祁巧云聽見這個風聲,魂飛魄散,忙忙將金珠
藏在身上帶出去了。這些快手不由分說,把定了門戶,
前前后后,細細查了一遍。封鎖已定,收了帳目,將祁
子富帶到府堂,呈上賬目。知府傳柏府的家人,吩咐道
:"明早請你家大爺上堂領贓。"家人答應口女,不表
。
且言知府將祁子富發到云南充軍,明日就要啟程。做了
文書,點了長解,衹候次日發落。
且言柏府家人回來,將知府的活對侯登說了一遍,侯登
聽見這個消息,心中大喜。次日五更,就帶了銀兩到府
前找到兩個長解,扯到酒樓內坐下,那兩個公人,一個
叫做李江,一個叫做王海,見侯登扯他倆吃酒,忙忙說
道:"侯大爺,有話吩咐就是了,怎敢扰酒。"侯登道
:"豈有此理,我有一事奉托。"不一時酒肴捧畢,吃
了一會,侯登向李江說道:"你們解祁子富去是件苦差
,我特送些盤費与二人使用。"說罷,忙向怀中取出四
封銀子說道:"望乞笑納。"二人道:小人叨扰,又蒙
爺的厚賜,有甚吩咐,小人代大爺辦就是了。"侯登道
:"并無別事,衹因祁子富同我有仇,不過望你二位在
路上代我結果了他,將他的女兒送在工媒婆家里,那時
我再謝你二位一千兩銀子。倘有禍事,都是我一人承管
。"二人歡喜,說道:"這點小事,不芳大爺費心,都
在我。"人身上就是了。"
當下二人收了銀子,聽得發梆傳衙役,伺候知府升党,
三人忙忙出了店門。進府堂,點名已畢,知府將祁子富
家產賬單交与侯登,一面將祁子富提上堂來發落道:"
上司行文己到,發配云南,限今日同家眷上路。"喝令
打了二十,帶上刑具,叫長解領批文下堂去了﹔又將張
三、王四打了三十枷號兩日。一一發落后,知府退堂。
且言祁子富同了兩個解差,回家見了張二娘、祁巧云,
三人大哭一場,衹得收拾行李,將家財交与柏府,同兩
名長解、兩名幫差,張二娘、祁巧云一齊七八入,凄凄
慘慘离了淮安,上路去了。
且言那二名解差是受過侯登囑托的,那里管祁子富的死
活,一路上催趲行程,非打即罵。可怜他三個人在路上
也走了十數日,那一日到了一個去處,地名叫做野豬林
,十分險惡,有八十里山路并無人煙。兩個解差商議下
手,故意錯走過宿店,奔上林來,走了有二十多里,看
看天色晚了,解差說道:"不好了,前后俱無宿店,衹
好到林中歇了,明日再走。"祁子富三人衹得到林中坐
下,黑夜里在露天地下,好不悲切,李江道:"此林中
沒得關欄,是我們的干系,不是玩的,得罪你,要捆一
捆才好。"就拿絹子將祁子富捆了,就舉起水火棍來喝
道:"祁大哥,你休要怪我,我見你走得苦楚,不如早
些歸天,倒轉快活!我是個好意,你到九泉之下,卻不
要埋怨我。"說罷,下棍就打。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祁巧云父女安身柏玉霜主仆受苦
話說兩個解差將祁子富送進野豬林,乘著天晚無人,就
將他三人一齊捆倒。這李江拿起水火棍來,要結果祁子
富的性命。祁子富大叫道:"我与你無仇,你為何害我
性命?"李江道:"非關我事。衹因你同侯大爺作了對
,他買囑了淮安府,一定要絕了你的性命。早也是死,
遲也是死,不如送你歸天,免得受那程途之苦。我總告
訴了你,你卻不要怨我。你好好的瞑目受死去罷!"
可怜祁巧云捆在旁邊,大哭道:"二位爺爺饒我爹爹性
命,奴家情愿替死去罷。"李江道:"少要多說,我還
要送你回去過快活日子呢,誰要你替死。"說罷。舉起
水人棍,提起空中,照定祁子富的大靈蓋,劈頭打來。
衹聽得一聲風響,那李江連人帶棍反跌倒了,王海同兩
個幫差忙忙近前扶起,說道:"怎生的沒有打著人,自
己倒跌倒了?"李江口內哼道:"不,不,不好了!我
,我這肩窩里受了傷了!"王海大惊,忙在星光之下一
看,衹見李江肩窩里中了一枝弩箭,深入三寸,鮮血淋
淋,王海大惊,說道:"奇怪,奇怪,這枝箭是從那里
來的?"話言未了,猛聽又是一聲風響,一枝箭向王海
飛來,扑的一聲,正中右肩,那王海大叫一聲,扑通的
一交跌在地下。那幫差唬嚇得魂匕魄散,做聲不得。正
在惊慌,猛聽得大樹林中一聲嗯哨,跳出七八個大漢,
為首一人手提一口明晃晃的刀,射著星光,寒風閃閃,
赶將來大喝道:"你這一伙倚官作民的潑賊干得好事,
快快都替我留下頭來!"
那李江、王海是受了傷的,那里跑得動,況且天又黑,
路又生,又怕走了軍犯。四個人慌做一團,衹得跪下哀
告道:"小的們是解軍犯的苦差,并沒有金銀,求大王
爺爺饒命!"那大漢喝道:"誰要你的金銀,衹留下你
的驢頭,放你回去!"李江哭道:"大玉在上,留下頭
來就是死了,怎得回去?可怜小的家里都有老母妻子,
靠著小的養活,大王殺了小的,那時家中的老小活活的
就要餓死了。求大王爺爺饒了小的們的命罷!"那大漢
呼呼的大笑道:"我把你這一伙害民的潑賊,你既知道
顧自己的妻孥,為何忍心害別人家的父女?"李江、王
海聽得話內有因,心中想道:"莫不是撞見了祁子富的
親眷了?為何他件件曉得?"衹得實告道:"大王爺爺
在上,這事非關小人們的過失。衹因祁子富問侯大爺結
了仇,他買囑了淮安府,將祁子富屈打成招,問成窩盜
罪犯,發配云南。吩咐小人們在路上結果了他的性命,
回去有賞:小人是奉上命差遣,概不由己,求大王爺爺
詳察。"那大漢聽了,喝罵道:"好端端的百姓,倒誣
他是窩盜殃民,你那狗知府和你一班潑賊,一同奸詐害
民,才是真強盜,朝廷的大蠹。俺本該殺了你們的驢頭
,且留你們回去傳諭侯登和狗知府,你叫他把頭長穩了
,有一日俺叫他們都象那錦亭衙毛守備一樣兒就是了。
你且代我把祁老爹請起來說話。"李江同眾人衹得前來
放走了祁子富等三人。
看官,你道這好漢是誰?原來是過天星的孫彪。自從大
鬧了淮安,救了羅琨上山之后,如今寨中十分興旺,招
軍買馬,准備迎敵官兵,衹因本處馬少,孫彪帶了八個
哆兵、千兩銀子,四路買馬,恰恰的那一天就同祁子富
歇在一個飯店。夜間哭泣之聲,孫彪聽見,次日就訪明
白了,又見兩個解差心怀不善,他就暗暗的一路上跟定
,這一日跟到了野豬林,遠遠的望見解差要害祁子富,
這孫彪是有夜眼的,就放了兩枝箭,射倒了李江、王海
。真是祁子富做夢也想不到的。
閒活少敘,且說那李江等放了祁子富等三人,走到星光
之下來見孫彪,孫彪叫道:"祁大哥可認得我了?"祁
子富上回在山中報信,會過兩次的,仔細一看:"呀!
原來是孫大王,可怜我祁子富自分必死,准知道幸遇英
雄相救。"說罷,淚如雨下,跪倒塵埃,孫彪扶起,說
道:"少要悲傷,且坐下來講話。"當下二人坐在樹下
,祁子富問他山上之事,胡奎、羅琨的消息,又問孫彪
因何到此。孫彪就將扮商買馬之事,說了一遍﹔祁子富
把他被害的原由,也說了一一遍,二人嘆息了一會,又
談了半天的心事,衹把李江、王海等嚇得目瞪口呆,說
道:"不好了,闖到老虎窩里來了,如何是好?倘若他
們劫了人去,叫我們如何回話?"
不提眾公人在旁邊暗暗的叫苦。且說孫彪欲邀祁子富上
山,祁子富再三不肯,衹推女兒上山不便。孫彪見他不
肯,說道:"既是如此,俺送你兩程便了。"祁子富說
道:"若得如此,足感盛意。"當下談說談說,早已天
明了。孫彪見李江、王海站在那里哼哩,說道:"你二
人若不壞心,也不傷你,我這一箭便勾了。且看祁大哥
面上,過來,俺替你醫好了罷。"二人大喜。孫彪在身
邊取出那小神仙張勇合的金瘡葯來,代他二人放在箭口
上,隨即定了疼。孫彪喝令兩個幫差,到鎮上雇了三輛
車兒,替祁子富寬了刑具,登車上路。孫彪同八個哆兵
前后保著車子,慢慢而行,凡遇鎮市村庄、酒飯店,便
買酒肉將養祁子富一家三口兒。早晚之間,要行要歇,
都聽孫彪吩咐,但有言伺,非打即罵。李江、王海等怎
敢違拗,衹得小心,一路伏侍。
那孫彪護送了有半個多月,方到云南地界,离省城衹有
兩三天的路了。孫彪向祁子富說道:"此去省城不遠,
一路人煙稠集,諒他們再不敢下手。俺要回山去了。"
祁子富再三稱謝:"回去多多拜上胡、羅二位恩公,眾
多好漢,衹好來世報恩了。"孫彪道:"休如此說。"
又取出一封銀子送与祁子富使用,轉身向李江、玉海等
說道:"俺記下你几個驢頭,你們此去倘若再起反心,
俺叫你一家兒都是死。"說罷,看見路旁一株大樹,掣
出樸刀來,照定那樹一刀分為兩段,扑通一聲響,倒過
去了,嚇得解差連連答應。孫彪喝道:"倘有差池。以
此樹為例。"說罷,收了樸刀,作別而去。
祁子富見孫彪去了,感嘆不己,一家三口兒一齊掉下淚
來,衹等孫彪去遠了,方才轉身上路。那兩個解差見祁
子富廣識英雄,不敢怠慢,好好的伏侍他走了兩天,到
了省城都察院府了,衹見滿街上人馬紛紛,官員濟濟,
都是按新部察院到任的。解差問門上巡捕官說道:"不
知新任大人為官如何?是那里人氏?"巡捕問了解差的
來歷,看了批文,向解差說道:"好了,你弄到他手里
就是造化。這新大人就是你們淮安錦亭衙人氏,前仟做
過陝西指揮,為官清正,皇上加恩封他二邊總鎮,兼管
天下軍務。巡按大老爺姓柏名文連,你們今日來投文,
又是為他家之事,豈不是你們造化!快快出去,三日后
來投文。"
解差聽了,出來告訴祁子富,祁子富道:"我是他家的
盜犯,這卻怎了?"正在憂愁,猛聽三聲炮響,大人進
院了,眾人退出轅門。這柏大老爺行香放告,盤查倉庫
,連連忙了五日,將些民情吏弊掃蕩一清,十分嚴緊,
毫無私情,那些屬下人員,無不畏俱。到了第六日,懸
出收文的牌來,早有值日的中軍在轅門上收文,李江、
王海捧了淮安府的批文,帶了祁子富一家三口,來到轅
門,不一時,柏大人升堂,頭一起就將淮安府的公文呈
上,柏大人展幵從頭至尾一看,見是家中的盜案,吃了
一惊,喝令帶上人犯來。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迷路途誤走江北施恩德險喪城西
話說柏文連一聲吩咐,早有八名捆綁手將祁子富等三人
抓至階前,扑通的一聲,摜在地下跪著。柏老爺望下一
看,衹見祁子富須眉花白,年過五旬,骨格清秀,不象
個強盜的模樣,再看籍貫是昔日做過湖廣知府祁鳳山的
公子,又是一脈書香。柏爺心中疑惑:豈有此人為盜之
理?事有可疑。复又望下一看,見了祁巧云,不覺淚下
。你道為何?原來祁巧云的面貌与柏玉霜小姐相似,柏
爺見了,想起小姐,故此流淚,因望下問道:"你若大
年紀,為何為盜?"祁子富見問,忙向怀中取出一紙訴
狀,雙手呈上,說道:"求大老爺明察深情,便知道難
民的冤枉了。"
原來祁巧云知道柏老爺為官清正,料想必要問他,就將
侯登央媒作伐不允,因此買盜扳贓的話,隱而不露,細
細的寫了一遍,又將侯登在家內一段情由,也隱寫了几
句。這柏老爺清如明鏡,看了這一紙訴詞,心中早明白
了一半。暗想道:"此人是家下的鄰居,必知我家內之
事,看他此狀,想曉得我家閨門之言。"大堂上不便細
問,就吩咐:"去了刑具,帶進私衙,晚堂細審。"左
右聽得,忙代祁子富等二人除去刑具,帶進后堂去了。
這柏老爺一面批了回文,兩個解差自回淮安,不必細說
。
且說柏老爺將各府州縣的來文一一的收了,批判了半日
,發落后,然后退堂至后堂中,叫人帶上祁子富等前來
跪下。柏爺問道:"你住在淮安,离我家多遠?"祁子
富道:"太老爺府第隔有二里多遠。"柏爺道:"你在
那里住了几年,做何生意?"祁子富回道:"小的本籍
原是淮安,衹因故父為官犯罪在京,小的搬上長安住了
十六年,才搬回淮安居住,幵了個豆腐店度日。"柏爺
道:"你平日可認得侯登么?"祁子富回道:"雖然認
得,話卻未曾說過。"柏爺問道:"我家中家人,你可
相熟?"祁子富回道:"平日來買豆腐的,也認得兩個
。"柏爺說道:"就是我家侯登与你結親,也不為辱你
,為何不允?何以生此一番口舌?"祁子富見問著此言
,左思右想,好難回答,又不敢說出侯登的事,衹得回
道:"不敢高攀。"柏爺笑道:"必有隱情,你快快從
真說來,我不罪你﹔倘有虛言,定不饒恕。"
祁子富見柏爺問得頂真,衹得回道:"一者,小的女兒
要選個才貌的女婿,養難民之老,二者,聯姻也要兩相
情愿﹔三者,聞得侯公子乃花柳中人,故此不敢輕許。
"柏爺聽了暗暗點頭,心中想道:"必有原故。"因又
問道:"你可知道我家可有甚事故么?"祁子富回道:
"聞得太老爺的小姐仙游了,不知真假。"柏爺聞得小
姐身死,吃了大惊,說道:"是几時死的?我為何不知
?莫非為我女婿羅琨大鬧淮安,一同劫了去的么?"
原來羅琨大鬧淮安之事,柏爺見報已知道了。祁子富回
道:"小姐仙游在先,羅恩公被罪在后。"柏爺聽了此
言,好生疑惑:"難道我女兒死了,家中敢不來報信么
?又聽他稱我女婿為恩公,其中必有多少情由,諒他必
知就里,不敢直說。也罷,待我嚇他一嚇,等他直說便
了。"柏爺眉頭一皺,登時放下臉來,一聲大喝道:"
看你說話糊涂,一定是強盜:你好好將我女兒、女婿的
情由從直說來,便罷﹔倘有支吾,喝令左右將上方劍取
來斬你三人的首級。"一聲吩咐,早有家將把一口上方
寶劍捧出。
祁子富見柏爺動怒,又見把上方劍捧出,嚇得魂不附体
,戰戰兢兢的說道:"求大老爺恕難民無罪,就敢直說
了。"柏爺喝退左右,向祁子富說道:"恕你無罪,快
快從直訴來。"祁子富道:"小人昔在長安,衹因得罪
了沈太師,多蒙羅公子救轉淮安,住了半年,就聞得小
姐被侯公子逼到松林自盡,多虧遇見旁邊一個獵戶龍標
救回,同他老母安住。小姐即令龍標到陝西大人任上送
信,誰知大人高升了,龍標未曾赶得上。不知候公子怎
生知道小姐的蹤跡,又叫府內使女秋紅到龍標家內來訪
問,多虧秋紅同小姐作伴,女扮男裝,到鎮江府投李大
人去了。恰好小姐才去,龍標已回。接手長安羅公子,
到大入府上來探親,又被侯公子用酒灌醉,拿送淮安府
,問成死罪。小的該死,念昔日之恩,連日奔走雞爪山
,請了羅公子的朋友,前來劫了法場救了去。沒有多時
,侯公子又來謀陷難民的女兒,小的見他如此作惡,怎
肯与他結親?誰知他怀恨在心,買盜扳贓,將小人問罪
到此,此是實話,并無虛誣,求大人恕罪幵恩,"
當下柏爺聽了這番言詞,心中悲切,又問道:"你如何
知得這般細底?"祁子富道:"大人府內之事,是小姐
告訴龍標,龍標告訴小人的。"柏爺見祁子富句句實情
,不覺的怒道:"侯登如此胡為,侯氏并不管他,反將
我女兒逼走,情殊可恨!可慘!"因站起身來,扶起祁
子富說道:"多蒙你救了我的女婿,倒是我的恩人了,
快快起來,就在我府內住歇,你的女兒我自另眼看待,
就算做我的女兒也不妨。"祁子富道:"小人怎敢?"
柏爺道:"不要謙遜。"就吩咐家人取三套衣服,与他
三人換了。遂進內衙,一面差官至鎮江,問小姐的消息
﹔一面差官到淮安,責問家內的情由,因見祁子富為人
正直,就命他管些事務﹔祁巧云聰明伶俐,就把他當做
親生女一般。這且按下不表。
卻說柏玉霜小姐同那秋紅,女扮男裝,离了淮安:走了
兩日,可怜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從沒有出過門,
那里受得這一路的風塵之苦,他鞋弓襪小,又認不得東
南西北,心中又怕,腳下又疼,走了兩日不覺的痛苦難
當,眼中流淚說道:"可恨侯登這賊逼我出來,害得我
這般苦楚。"秋紅勸道:"莫悲傷,好歹挨到鎮江就好
了。"當下主仆二人走了三四天路程,順著寶應沿過秦
郵,叫長船走江北這條路,過了揚州,到了瓜州上了岸
。進了瓜州城,天色將晚,秋紅背著行李,主仆二人趲
路,要想搭船到鎮江,不想他二人到遲了,沒得船了。
二人商議,秋紅說道:"今日天色晚了,衹好在城外飯
店里住一宿,明日赶早過江。"小姐道:"衹好如此。
"
當下主仆回轉舊路,來尋宿店,走到三叉路口,衹見一
眾人圍著一個圍場。聽得眾人喝采說道:"好拳!"秋
紅貪玩,引著小姐來看,衹見一個虎行大漢在那里賣拳
,玩了一會,向眾人說道:"小可玩了半日,求諸位君
子方便方便。"說了十數聲,竟沒有人肯出一文。那漢
子見沒有人助他,就發躁說道:"小可來到貴地,不過
是路過此處到長安去投親,缺少盤費,故此賣賣拳棒,
相求几文路費。如今耍了半日,就沒有一位抬舉小可的
﹔若說小可的武藝平常,就請兩位好漢下來會會也不見
怪。"
柏玉霜見那人相貌魁偉,出言豪爽,便來拱拱手,說道
:"壯士尊姓大名,何方人氏。"那大漢說道:"在下
姓史名忠,綽號金面獸便是。"柏玉霜說道:"既是缺
少盤纏,無人相贈,我這里數錢銀子,權為路費,不可
嫌輕。"史忠接了說道:"這一方的人,也沒有一個象
貴官如此仗義的,真正多謝了。"正在相謝,衹見人中
間閃出一個大漢,向柏玉霜喝道:"你是那里的狗男女
?敢來滅我鎮上的威風,賣弄你有錢鈔!"輪著拳頭,
奔柏玉霜就打。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鎮海龍夜鬧長江短命鬼星追野港
話說柏玉霜一時拿了銀子,在瓜州鎮上助了賣拳的史忠
,原是好意,不想惱了本鎮一條大漢,跳將出來就打柏
玉霜。玉霜惊道:"你這個人好無分曉,我把銀子与他
,關你甚事?"那漢子更不答話,不由分說,劈面一拳
,照柏玉霜打來。玉霜叫聲:"不好!"望人叢里一閃
,回頭就跑。那大漢大喝一聲:"望那里走!"輪拳赶
來,不防背后賣拳的史忠心中大怒,喝道:"你們鎮上
的人不抬舉我便罷了,怎么過路的人助我的銀子,你倒
前來尋事?"赶上一步,照那漢后跨上一腳。那漢子衹
顧來打玉霜,不曾防備,被史忠一腳踢了一交,爬起來
要奔史忠,史忠的手快,攔腰一拳,又是一交。那漢爬
起身來向史忠說道:"罷了!罷了!回來叫你們認得老
爺便了。"說罷,分幵眾人,大踏步,一溜煙跑回去了
。
這史忠也不追赶,便來安慰玉霜,玉霜嚇得目瞪口呆,
說道:"不知是個甚么人,這等撒野。若非壯士相救,
險些受傷。"史忠說道:"是小可帶累貴官了。"眾人
說道:"你們且莫歡喜,即刻就有禍來了。快些走罷,
不要白送了性命。"玉霜大惊,忙問道:"請教諸位,
他是個甚么人,這等利害廣眾人說道:"他是我們瓜州
有名的辣戶,叫做王家三鬼。弟兄三個都有十分本事,
結交無數的凶徒,凡事都要問他方可無禍。大爺叫做焦
面鬼王宗,二爺叫做扳頭鬼玉寶,三爺叫做短命鬼王辰
。但有江湖上賣拳的朋友到此,先要拜了他弟兄三人,
才有生意。衹因他怪你不曾拜他,早上就吩咐過鎮上,
叫我們不許助你的銀錢,故此我們不敢与錢助你。不想
這位客官助了你的銀子,他就動了气來打。他此去一定
是約了他兩個哥哥同他一党的潑皮,前來相打。他都是
些亡命之徒,就是黑夜里打死人望江心里一丟,誰敢管
他閒事?看你們怎生是好?"
柏玉霜聽得此言,魂飛魄散,說道:"不料遇見這等凶
徒,如何是好?"史忠說道:"大爺請放心,待俺發付
他便了。"秋紅說道:"不可,自古道:'強龍不壓地
頭蛇。"我們倘若受了他的飭,到那里去叫冤,不如各
人走了罷,遠遠的尋個宿店歇了,明日備奔前行,省了
多少口舌。"玉霜說道:"言之有理,我們各自去罷。
"那史忠收拾了行李,背了槍棒,謝了玉霜,作別去了
。
單言柏玉霜主仆二人連忙走了一程,來尋宿店,正是:
心慌行越慢,性急步偏遲。
當下主仆二人順著河邊,走了一里之路,遠遠的望見前
面一個燈籠上寫著:"公文下處"。玉霜見了,便來投
宿,向店小二說道:"我們是兩個人,可有一間空房我
們歇歇?"店家把柏玉霜上下一望,問道:"你們可是
從鎮上來的?"柏玉霜說道:"正是。"那店家連忙搖
手,說道:"不下。"柏玉霜問道:"卻是為何?"店
家說道:"聽得你們在鎮上把銀子那賣拳的人,方才王
三爺吩咐,叫我們不許下你們。若是下了你們,連我們
的店都要打掉了哩!你們衹好到別處去罷。"柏玉霜吃
了一惊,衹得回頭就走。
又走了有半里之路,看見一個小小的飯店,二人又來投
宿,那店家也是一般回法,不肯留宿,柏玉霜說道:"
我多把些房錢与你。"店家回道:"沒用。你就把一千
兩銀子与我,我也不敢收留你們,衹好別處去罷。"柏
玉霜說道:"你們為何這等怕他?"店家道:"你們有
所不知,我們這瓜州城內外有三家辣戶,府縣官員都曉
得他們的名字,也無法奈何他,東去三十里揚州地界,
是盧氏弟兄一党辣戶﹔西去二十里儀征地界,是洪氏弟
兄一党辣戶﹔我們這瓜州地界,是王氏兄弟一党辣戶,
他向這三家專一打降,報不平,扯硬勸,若是得罪了他
,任你是富貴鄉紳,也弄你一個六死八活廳才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