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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 Zhuang Lou Chapters 61 70 (Cosmetical Buil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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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 Zhuang Lou Chapters 61-70 (Cosmetical Building)
by Lou GuanZhong


The original Chinese:

粉妝樓61~70回

羅貫中


第六十一回
御書樓廷芳橫尸都堂府小姐遭刑

話說沈廷芳正推艙房,卻惊醒了柏玉霜,大叫道:“有
賊來了!”嚇得那些守夜的水手眾將,忙忙掌燈進艙來
看。慌得沈廷芳忙忙起身往床上就爬,不想心慌爬錯了
,爬到錦上天床上來。錦上天吃醉了,衹認做是賊,反
手一掌,卻打在沈廷芳臉上。沈廷芳大叫一聲,鼻子里
血出來了,說道:“好打!好打!”那些家人聽見公子
說道“好打”,衹認做賊打了公子,慌忙擁進艙來,將
燈一照,衹見公子滿面是血,錦上天扶坐床上。

眾人一時嚇著了急,那里看得分明,把錦上天認做是賊
,不由分說,一同上前,扯過了沈廷芳,捺倒了錦上天
,掄起拳頭,渾身亂打。衹打得錦上天豬哼鴨叫,亂喊
道:“是我,是我!莫打,莫打!打死人了!”那些家
丁聽了聲音,都吃了一惊,扯起來一看,衹見錦上天被
打得頭青眼腫,嚇得眾家人面面相覷。再看沈公子時,
滿面是血,伏在床上不動。

眾家人見打錯了,忙忙點燈,滿船艙去照,衹見前后艙
門俱是照舊未動。大家吃惊,說道:“賊往那里去了?
難道飛去了不成?”錦上天埋怨道:“你們這些沒用的
東西,不會捉賊,衹會打!我真是抓住了,當賊打了我
,我打賊一拳﹔倒被你們放掉了,還來亂打我。”艙里
柏玉霜同秋紅也起來穿好了衣衫,點燈亂照,說道:“
分明有人扭板,為何不見了?”眾人忙在一處,惟有沈
廷芳明白,衹是不作聲,見那錦上天被眾人打得鼻腫嘴
歪,抱著頭蹲著哼,沈廷芳看見又好笑又好气,忙令家
人捧一盆熱水,前來洗去了鼻中血跡,穿好了衣衫,也
不睡了,假意拿住了家人罵了一頓,說道:“快炔備早
盪來吃,陪錦大爺的禮!”鬧了一會,早已天明,家人
備了早膳。請三位公子吃過之后,船家隨即解纜幵船,
依舊動身趲路。

這柏玉霜自此之后,點燈看書,每夜并不睡了,衹有日
間無事略睡一刻。弄得沈廷芳沒處下手,著了急,暗同
錦上天商議,說道:“怎生弄上手才好!那日鬧賊的夜
里原是我去扭他艙板響動,諒他必曉得了些,他如今夜
夜不睡了,怎生是好。”錦上天笑道:“原來如此,累
了我白挨一頓打。我原勸過大爺的,不要著緊,弄惊了
他倒轉不好,從今以后,切不可動,但當做不知道﹔等
他到了長安,穩定他進了府,就穩便了。”沈廷芳無法
:衹得忍耐,喝令船家不許歇息,連日連夜的往長安赶
路。恰好順風順水,行得甚快。

那日到了一個去處,地名叫做巧村,卻也是個鎮市,离
長安還有一百多里。起先都是水路,到了此地,卻要起
旱登程。那日沈廷芳的坐船,頂了巧村鎮的馬頭往了,
吩咐眾家人:“不可惊動地方官,惟恐又要耽誤工夫,
迎迎送送甚是不便。衹与我尋一個好坊子歇宿一宵,明
日赶路,要緊。”家人領令,离船匕岸,尋了一個大大
的宿店,搬上行李物件下了坊子﹔然后扶沈廷芳上岸,
自有店主人前來迎接進去。封了几兩銀子,賞了船家去
了,沈廷芳等進了歇店,歇了一會,大色尚早,自同錦
上天出去散步玩耍。

柏玉霜同秋紅揀了一個僻靜所在,舖了床帳,也到店門
口閒步,才出了店門,衹見三條大漢背了行李,也到店
里來住宿。柏玉霜聽得三個人之內有個人是淮安的聲音
,忙忙回頭一看,衹見那人生得眉粗眼大,腰細身長,
穿一件綠綢箭襖,挂一口腰刀,面貌頗熟,卻是一時想
不起名姓來。又見他同來的二人都是彪形大漢:一個白
面微須,穿一件元色箭襖,也挂一口腰刀﹔一個是虎頭
豹眼,白面無須,穿一件白絹箭襖,手提短棍,棍上挂
著包袱,三個人進了店,放下行李,見那穿白的叫道:
“龍大哥,我們出去望望。”那穿綠的應道:“是了。
”便走將出來,看見柏玉霜便住了腳,凝神來望。

柏玉霜越發疑心,猛然一想:“是了!是了!方才聽得
那人喊他龍大哥,莫非是龍標到此么?”仔細一看,分
毫不差,便叫道:“足下莫非是龍標兄么?”原來龍標
同楊春、金輝,奉軍師的將令,到長安探信,后面還有
孫彪帶領二十名嘍兵,也將到了,當下聽見柏玉霜叫他
,他連忙答應道:“不知足下是誰,小弟一時忘記了。
”柏玉霜見他果然是龍標,心中大喜,連忙扯住了龍標
的衣袂,說道:“借一步說話。”

二人來到后面,柏玉霜道:“龍恩兄,可認得奴柏玉霜
了?”龍標大惊說道:“原來是小姐,如何在此?聞得
你是洪恩的兄弟送你上船往長安去的,為甚今日還在這
里?”柏玉霜見問,兩淚交流,遂將得病在金山寺的話
說了一遍,又問道:“恩兄來此何事?”龍標見問,遂
將羅琨被害,救上山寨,落后李定、秦環、程佩都上雞
爪山的話,說了一遍:“衹因前日羅燦在儀征,路見不
平,救了胡婪姑,打了趙家五虎,自投到官,多虧盧宣
定計救了。羅燦、楊春、金輝并眾人的家眷都上了山寨
,如今我們奉軍師的將令,令俺到長安探信,外面二人
,那穿白的,便是金輝﹔那穿黑的,便是胡奎的表弟楊
春。”

柏玉霜道:“原來如此,倒多謝眾位恩公相救:既如此
,就請二位英雄一會有何不可。”龍標道:“不呵。那
沈廷芳十分奸詐,休使他看破机關,俺們如今衹推兩下
不相認,到了長安再作道理。”柏玉霜道:“言之有理
。”說罷,龍標起身上路了,那秋紅在旁聽見,暗暗歡
喜。不一時,那沈廷芳同錦上天回來了,吩咐:“收拾
晚膳吃了,早早安歇罷。”

且言龍標睡在外面,金輝問道:“日間同你說話的那個
后生是誰?”龍標道:“不要高聲。”悄悄的遂將柏玉
霜的始未恨由,告訴了二人一遍,楊春說道:“原來是
羅二嫂了,果然好一表人才!俺們何不接他上山,送与
羅琨成其夫婦。”龍標道:“他要上長安投奔他爹爹的
,他如何肯上山去。俺們明日衹是暗暗的隨他去討柏大
人的消息便了。”三位英雄商議定了。一宿已過。

次日,五更起身,收拾停當。早見沈廷芳同錦上天起身
,吩咐家人說道:“快快收拾行李,請柏相公用過早盪
。”坐下車子,离了鎮市,進長安去了。龍標見柏玉霜
去后,他也出了歇店,打起行李,暗暗同金輝、楊春等
緊緊相隨。

赶到了黃昏時分,早已到了長安的北門,門上那日正是
史忠、王越值日,盤查奸細。那二人聽見沈公子回來,
忙來迎接,見過了時,站立一旁,那史忠的眼快,一見
了柏玉霜,忙忙向前叫道:“柏相公!俺史忠在此。”
柏玉霜大喜道:“原來是史教頭在此!后面是我的人,
我明日來候你。”說罷,進城去了。然后龍標等進城,
史忠問道:“你們是柏相公的人么。”龍標順口應道:
“正是。”史忠就不盤查,也放他進去了。

且言柏玉霜進了城,來与沈廷芳作別道:“多蒙公子盛
情,理當到府奉謝才是。天色晚了,不敢造府,明日清
晨到府奉謝罷。”沈廷芳道:“豈有此理。且到舍下歇
歇再走。”那錦上天在旁接口道:“柏兄好生放樣,‘
自古同行無疏伴’,既到此,那有過門不入之禮!”那
柏玉霜衹得令秋紅同龍標暗暗在外等候,遂同沈廷芳進
了相府,卻好沈大師往米府飲酒去了,沈廷芳引柏玉霜
入御書樓上,暗令家人不許放走,便來到后堂,見他母
親去了。

旦言柏玉霜上了御書樓,自有書童倒茶,吃過茶,那錦
上天坐了一刻,就閃下樓去了。看看天黑了,衹見兩個
丫鬟掌燈上樓,柏玉霜性急要走,兩個丫鬟扯住了說道
:“公子就來了。”柏玉霜衹得坐下,看那樓上面圖書
滿架,十分齊整,那香几上擺了一座大瓶,瓶中插了一
枝玉如意,柏玉霜取出來看,衹見晶瑩奪目,果系藍田
至寶。

正在看時,忽見沈廷芳笑嘻嘻的走上樓來,說道:“娘
子!小生久知你是女扮男裝的一應美女,今日從了小生
,倒是女貌郎才,天緣作合。”說罷,便來摟抱,柏玉
霜見机關已破,大叫一聲,說道:“罷了,罷了!我代
婆婆報仇便了!”拿起那玉如意照定沈廷芳面上打來﹔
沈廷芳出其不意,回避不及,正中天靈,打得腦漿迸流
,望后便倒,那柏玉霜也往樓下就跳。

不知小姐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穿山甲遇過天星祁巧云替柏小姐

話說柏玉霜拿玉如意將沈廷芳打死,自己知道不能免禍
,不如墜樓而死,省得出乖露丑,遂來到樓口擁身跳下
。誰知這錦上天曉得沈廷芳上樓前來調戲,惟恐柏玉霜
一時不能從順,故閃在樓口,暗聽風聲。忽聽沈廷芳“
哎”的一聲,滾下樓來,他著了急,赶來救時,正遇柏
玉霜墜下樓來,他即搶步向前一把抱住,叫道:“你往
那里走!”大叫眾人,快來拿人。那些家人正在上前伺
候,聽得錦上天大叫拿人,慌得眾人不知原故,一一前
來,看見公子睡在地下,眾人大惊,不由分說將柏玉霜
擒注,一面報与夫人,一面來看公子。

衹見公子天靈打破,腦漿直流,渾身一摸,早已冰冷。
那些男男女女,哭哭啼啼,亂在一處。沈夫人聞報,慌
忙來到書房,見了公子已死,哭倒在地。眾人扶起,夫
人叫眾人將公子尸首抬過一邊,便叫問柏玉霜道:“你
是何人?進我相府,將我孩兒打死,是何原故?”柏玉
霜雙目緊閉,衹不作聲。夫人見他這般光景,心中大怒
,忙令家人去請大師,一面將沈廷芳尸首移于前廳停放
,忙在一堆,鬧個不了。

按下家中之事。且言那沈謙因得了二將,心中甚喜,正
在米府飲酒,商議大事。忽見家人前來報道:“大師爺
,禍事到了!今有公子回來,帶了一個淮安姓柏的女扮
男裝的客人,上了御書樓,不多一會,不知怎樣那人將
玉如意把公子打死了,現在夫人審問原由,著小人們請
太師爺速速回去。”沈謙聽得此言,這,一惊非同小可
,頂梁門轟去七魄,泥丸宮飛去三魂,起身便跑,米順
在旁聽得,也吃了一惊,連忙起身同沈謙一同而來,審
問情由,不表。

且言這長安城中,不一時就哄動了了那些百姓,三三兩
兩,人入傳說道:“好新文!沈公子帶了一個女扮男裝
的腳色回來,不知何故,沈公子卻被那人打死了,少不
得要發在地方官審問。我們前去看看是個甚么等人!”

不表眾人議論。且言那秋紅同龍標、金輝、楊春四人,
在相府前等候柏玉霜出來。等了一會,不見出來,四人
正在著急,忽見相府鬧將起來,都說道:“不好了!公
子方才被那淮安姓柏的打死了,有人去請太師爺,也快
回來了。”門口人忙個不住。秋紅聽得此言,魂飛魄散
,忙忙同龍標等四人起身就走。走在一個僻靜巷內,秋
紅哭道:“我那苦命的小姐,于千山萬水已到長安,衹
說投奔老爺,就有安身之處。誰知赶到了此地,卻弄出
這場禍來,叫我如何是好?又不知老爺的衙門在何處,
叫那個來救小姐?”龍標道:“不要哭,哭也無益。俺
且尋一個下處放下行李,再作道理。”金輝道:“北門
口我有個熟店。昔年在他處住過的,且到那里歇下來再
講。”當下四人來到這個熟店,要了兩間草房,放下行
李,叫店小二收拾夜飯吃了。秋紅點著燈火,三位英雄
改了裝,竟奔沈府打探去了。這且不衣。

單言那沈謙同。吏部米順同到相府,進了后堂,衹見夫
人伴著沈廷芳的尸首,在那里啼哭。沈謙見了心如刀絞
,抱住了尸首大哭了一場,坐在廳前,忙令家人推過凶
手,前來審問。眾家人將柏玉霜推到面前跪下,沈謙叫
道:“你是何人?為何女扮男裝前來將我孩兒打死?你
是何方的奸細?是何人的指使?從實招來!”那柏玉霜
衹不作聲。太師大怒,叫令動刑。

柏玉霜想道:“若是說出實情,豈不帶累爹爹又受沈賊
之害?不若改姓招成,免得零星受苦。”遂叫道:“眾
人休得動刑,有言享上。”沈謙道:“快快招來!”伯
玉霜道:“犯女姓胡,名叫玉霜,衹因父親出外貿易,
家中晚娘逼我出嫁,無奈,故爾男裝,出來尋我父親。
不想被公子識破,誘進相府,哄上后樓,勒逼行好。奴
家不從,一時失手將公子打死是實。”沈謙回頭問錦上
天道:“這話是真的么。”錦上天回道:“他先說是姓
柏,并不曾說姓胡。”米順在旁說道:“不論他姓柏姓
胡,自古殺人者償命。可將他問成剮罪,送到都察院審
問,然后處決。”大師依言,寫成罪案原由,令家人押
入都堂去了。

原來都堂不是別人,就是他嫡嫡親親的父親,掌了都察
院正印,柏文連便是,自從在云南升任,調取進京,彼
時曾遣人至鎮江問小姐消息,后聞大鬧鎮江,小姐依還
流落﹔柏公心焦,因進京時路過家中,要處死侯登,侯
登卻躲了不見。柏公憤气,不帶家眷,衹同祁子富等進
京,巧巧柏玉霜發信在此,當下家人領了柏玉霜,解到
都堂衙門,卻好柏爺正坐晚堂審事。沈府家人呈上案卷
,悅道:“大帥有命:煩大人審問明白,明日就要回話
。”柏文連說道:“是甚么事,這等著急。”便將來文
一看,見了。”淮安賊女胡玉霜,女扮男裝潛進相府,
打死公子﹔發該都院審明存案,斬訖報來。”柏爺大惊
,口道:“煩你拜上太師:待本院審明,回報太師便了
。”家人將柏玉霜交代明白,就回相府去了。柏爺吩咐
帶胡玉霜后堂聽審。

眾役將胡玉霜引入后堂,柏爺在燈光下一看,吃了一惊
,暗想道:“這分明我玉霜孩兒的模樣!”又不好動問
,便向眾役道:“你等退出大堂伺候。此乃相府密事,
本院要細審情由。”眾人聽得吩咐,退出后堂去了。柏
爺說道:“胡玉霜,你既是淮安人,你可抬起頭來認認
本院。”柏玉霜先前是嚇昏了的,并不曾睜眼抬頭,今
番聽得柏爺一聲呼喚,卻是他父親的聲音,如何不懂?
抬起頭來一看,果然是他爹爹,不覺淚下如雨,大叫道
:“哎呀!爹爹!苦殺你孩兒了!”柏爺見果是他的嬌
生,忙忙向跟前一把扶起小姐,可怜二目中潑梭梭的淚
下如雨,抱頭痛哭,問道:“我的嬌兒!為何孤身到此
,遇到奸徒,弄出這場禍來。”柏玉霜含淚便將“繼母
同侯登勒逼,在墳堂自盡,遇著龍標相救。后來侯登找
尋蹤跡不見,秋紅送信同投鎮江母舅,又遇米賊招災。
衹得男裝奔長安而來,不覺被沈廷芳識破机關,誘進相
府,欲行強逼,故孩兒將他打死”的話,說了一遍。

柏爺說道:“都是為父的貪戀為官,故累我孩兒受苦。
”說罷,忙令家人到外廂吩咐掩問,自己扶小姐進了內
堂。早惊動了張二娘、祁巧云并眾人丫鬟前來迎接,柏
玉霜問是何人,柏爺一一說了底細。玉霜忙忙近前施禮
,說道:“恩姐請上,受我一拜。”慌得那祁巧云忙忙
答禮,口道:“奴家不知小姐駕臨,有失遠迎。”二人
禮畢坐下。祁巧云便問道:“小姐為何男裝至此。”柏
爺將前后情由說了一遍。巧云大惊道:“這還了得!”
柏玉霜道:“奴家有愿在先,衹是見了爹爹一面,訴明
冤枉,拿了侯登,報仇雪恨,死亦瞑目。今日既見了爹
爹,又遇著恩姐,曉得羅琨下落,正是奴家盡節之日。
但是奴家死后,衹求恩姐早晚照應我爹爹,別無他囑。
”這些話聽得眾人哭聲凄凄慘慘。

柏爺直:“我的孩兒休要哭,哭也無益。待為父的明日
早朝,將你被他誘逼情由上他一本,倘若圣上准本便罷
﹔不然為父的拼著這一條性命与你一處上罷,免得牽腸
挂肚。”柏玉霜道:“爹爹不可,目今沈謙當權,滿朝
部是他的奸党,況侯登出首羅琨,誰不知道道爹爹的女
婿?當初若不是侯登假爹爹之名出首,衹怕爹爹的官職
久已不保了。孩兒拼著一死,豈不干凈!”柏爺聽得越
發悲傷。

那張二娘同祁巧云勸道:“老爺休哭,小姐此刻尚未用
飯,可安排晚膳,請小姐用飯,再作商量。”柏玉霜道
:“那里吃得下去!”一會兒祁子富來到后堂,看見小
姐,行了禮道:“适才聞得小姐凶信,我心中十分著急
,衹是無法可施,奈何!奈何!”不想那祁巧云問他父
親商議:“我父,女兒上年不虧羅二公子,焉有今日?
就是后來發配云南,若不是柏爺收著,這性命也是難存
保。今日他家如此,豈可不報?孩兒想來,不若舍了這
條性命,替了小姐,這才算做知恩報德,節義兩全,萬
望爹爹見允!”祁子富聽得此言,大哭道:“為父的卻
有此意,衹是不可出口﹔既是你有此心,速速行事便了
。”

當下祁巧云雙膝跪下,說道:“恩父同小姐休要悲傷,
奴家昔日多蒙羅公子相救,后又多蒙老爺收留,未曾報
答。今日難得小姐容貌与奴家仿佛,奴家情愿替小姐領
罪,以報大恩。”玉霜道:“恩姐說那里話來,奴家自
己命該如此,那有替死之理?這個斷斷使不得的!”巧
云道:“奴家受過羅府同老爺大恩,無以報答,請小姐
快快改裝要緊,休得推阻。”柏老爺說道:“斷無此理
。”祁巧云回道:“若是恩爺同小姐不允,奴家就先尋
了自盡。”說罷,望亭柱上就撞。慌得柏玉霜上前抱住
,說道:“恩姐不要如此。”那祁子富在旁說道:“這
是我父女出于本心,并非假意﹔若是老爺同小姐再三推
辭,連老漢也要先尋死路。這是愚父女報恩無門,今見
此危難不行,便非人類了。”柏爺見他父女真心實意,
便向柏玉霜哭道:“難得他父女如此賢德,就是這樣罷
。”柏玉霜哭道:“豈有此理?父親說那兒話,這是女
孩兒命該如此,豈可移禍于恩姐之理!”再三不肯。祁
巧云發急,催促小姐改裝,不覺鬧了一夜,早已天明。

祁巧云越發著急,說道:“天已明了,若不依奴家,就
出去喊叫了。”柏玉霜怕帶累父親,大放悲聲,衹得脫
下衣衫与祁巧云穿了,雙膝跪下說道:“恩姐請上,受
奴家一拜。”祁巧云道:“奴家也有一拜。”拜罷,父
女四人并張二娘大哭一場。聽得外廂沈相府的原解家人
,在宅門上大叫道:“審了一夜,不送出來收監,是何
道理?我們要回話去呢!”柏爺聽得,衹得把祁巧云送
出宅門,當著原解家人,帶去收監。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
劫法場龍標被捉走黑路秦環歸山

話說柏爺將祁巧云扶出,當著原差送入監中去了。原差
不也介意,自回相府銷差。

且言柏玉霜見祁巧云去后,大哭一場,就拜認祁子富為
義父。柏老爺朝罷回來,滿腹悲愁,又無法替祁巧云活
罪,衹得延挨時刻,坐堂理事,先審別的民情。按下不
表。

且言龍標、金輝、楊春三位英雄,到晚上暗隨沈府家人
,到都察院衙門來探信,聽得沈府家人當堂交代之時說
道:“太師爺有令,煩大人審明存案,明日就要剮的。
”三人聽了,吃了一惊,說道:“不好了,俺們回去想
法要緊!”

三位英雄跑回飯店,就將沈府的言語告訴了秋紅,秋紅
大惊,說道:“這卻如何是好?煩諸位想一良法,救我
小姐一命。”金輝道:“不如等明日我三人去劫法場便
了。”楊春道:“長安城中千軍萬馬,我三人干得甚事
?”龍標道:“若是秦環、孫彪等在此就好了:不若等
俺出城迎他們去,衹是城門查得緊,怎生出去?”秋紅
道:“城門是史忠把守,認得我。我送你出去便了。”
說罷,二人起身忙忙就走,比及赶到北門,北門已掩。

二人正在設法,忽見兩個守門軍士,上前一把抓住道:
“你們是甚么人?在此何于?”秋紅道:“你是那個衙
門里的?”門軍道:“我史副爺府里的。”秋紅道:“
我正要去見你老爺,你快快引我去。”門軍遂引去見了
史忠,史忠道:“原來是秋紅兄到了,請坐。柏公子住
在那里?我正要去候他。”秋紅道:“煩史爺幵放城門
,讓我伙計出去了時,請史爺見我公子。”史忠聽了,
忙叫門軍幵了城門,急讓龍標出去,不表。

這里史忠令人守好城門,隨即起身步行,要同秋紅去見
柏玉霜。秋紅見史忠執意要見,當著眾人又不好說出真
情,衹得同史忠來到下處。進了下房,衹見一盞孤燈,
楊春、金輝在那里納愁,史忠道:“柏恩兄今在那里廣
這一句早惊醒了金、楊二人,跳起身來忙問道:“誰入
叫喚。”秋紅道:“是史副爺來了。”二人明白,便不
做聲﹔史忠問道:“這二位是何人?公子卻在那里?”
秋紅見問,說道:“這二位是前來救我家主人的。”史
忠大惊道:“為何?”秋紅遂將前后的情由說了一遍,
又道:“明日若劫法場,求史爺相助相助。”史忠道:
“那柏都堂乃是小姐的父親,難道不想法救他?”楊春
道:“如今事在緊急,柏爺要救也來不及了,而且沈府
作對,不得過門,還是俺們准備現成要緊。”史忠道:
“且看明日的風聲如何,俺們如此如此便了。”當下眾
人商議已定,史忠別了三人,自回營里料理去了。

且說龍標出城,放幵大步,一气赶了二十里。那時二十
三四的日子,又無月色,黑霧滿天,十分難行。走到個
三叉路口,又不知出那條路,立住了腳,定定身說道:
“莫管它,衹朝寬路走便了。”走沒一里多路,那條路
漸漸的窄了,兩邊都是野外荒郊,腳下多是七彎八扭的
小路。又走了一會,竟迷住了,心中想道:“不好了,
路走錯了。”回頭走時,又尋不出去路,正在著急,猛
見黑影子一現又不見了。自己想道:“敢是小姐當絕,
鬼來迷路不成?”望高處就爬,爬了兩步,忽聽有人叫
道:“龍標!,龍標想道:“好奇怪,是誰喊我。”再
聽又象熟人,便應道:“誰人叫我?”忽見黑影子里跳
出個人來,一把揪往說道:“原來當真是你!你几時到
的?”龍標一想,不是別人,卻是過天星孫彪。

原來這條路是水云庵的出路。孫彪同秦環到了長安,即
到水云庵見了羅老太太,歇下人馬,晚上令孫彪出來探
信。那孫彪是有夜眼的,故認得龍標,因此呼喚,二人
會在一處。龍標說道:“你為何在此?”孫彪遂將秦環
在水云庵見羅老太太的話,說了一遍,龍標道:“既如
此,快引我去,有緊要的話說:“孫彪聞言,引龍標轉
彎抹角,進了水云庵,見了太太后,与秦環并徐國良、
尉遲主見禮坐下。秦環問道:“你黑夜到此,必有原故
。”龍標將柏玉霜之事說了一遍,太太惊慌,大哭不已
。秦環道:“這還了得!俺們若去劫獄,一者人少,二
者城門上查得緊急,怎生出進。”龍標道:“不妨。守
城的守備史忠是羅二嫂的熟入,倒有照應。衹是俺們裝
扮起來,遮掩眾人耳目才好。”孫彪道:“俺們同秦哥
裝作馬販子同你進城。徐、尉二兄在城外接應便了。”
眾人大喜道:“好!”

挨至次日清晨,龍標同秦環、孫彪三人,牽了七匹馬,
備了鞍轡,帶了兵器,同了十數個嘍兵來到城下,自有
史忠照應進城,約會主、楊二人去了。

且言沈大師哭了一夜,次日不曾上朝,悶悶昏昏的睡到
日午起來,間家人道:“柏都堂可曾剮了凶犯,前來回
話呢?”家人稟道:“未來回話。”沈謙忙令家人去催
。那家人去了一會,前來稟道:“柏老爺拜上太師爺,
等審了這案事就動乒了。”沈大師大怒道:“再等他審
定了事早已天黑了。”忙取令箭一技,喝令家人:“快
請康將軍去監斬。”家人領命,同康龍到都堂衙門去了


那康龍是新到任的將軍,要在京施勇,隨即披挂上馬,
同沈府家人來到察院衙門大喝道:“奉太師鉤旨,速將
剮犯胡玉霜正法!大師立等問話呷。”柏文連聞言吃了
一惊,忙令眾役帶過審的那些人犯,隨即迎出堂來高叫
道:“康將軍,請小坐一刻,待本院齊人使了。”康龍
見柏大人親自來說,忙忙下馬見禮,在大堂口東邊坐下


柏老爺是滿肚愁腸,想道:“好一個義气女子!無法救
他!”衹得穿了吉服,傳了三班人役、大小執事的官員
,標了剮犯的牌,到監中祭過獄神,綁起了祁巧云,插
起招子,上寫道:“奉旨監斬剮犯一名胡玉霜示眾。”
挽出牢來,簇擁而行。那康龍點了兵,先在法場伺候,
然后是柏老爺騎了馬,擺了全班執事,賞了劊子手的花
紅,一行人都到北問外法場上來了。到了法場,己是黃
昏時分,柏爺坐上公案,左右徘班已畢,衹得忍淚含悲
,吩咐升炮幵刀。當案的孔目手執一面紅旗,一馬跑到
法場喝一聲:“幵刀!”喝聲未了,早聽得一聲吶喊,
五匹馬沖人重圍。當先一人掣出雙金↓,將劊子手打倒
在地,一把提起犯人,回馬就跑,眾軍攔擋下注,四散
奔逃,康龍大惊,慌忙提刀上馬,前來追赶,忽見斜刺
里跳出一將,手執鋼叉,大喝一聲,擋住了康龍↓殺,
讓那使雙↓的英雄搶了犯人,帶了眾兵,一馬沖出北門
去了。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柏公削職轉淮安 侯登怀金投米賊

話說那使叉的英雄卻是龍標,擋住康龍好讓秦環等逃走
,他抖摟精神,与康龍大戰四十余合。龍標回馬就走,
不想康龍大刀砍中馬腿,顛下馬來,早被眾軍上前拿住
了。康龍帶了几十名的親丁,赶到北門,天已大黑了,
吩咐點起火把來,叫問守門的守備:“史忠、王越何在
?”眾軍回道:“他二人單身獨馬赶賊去了。”康龍大
怒道:“為何不阻住了城門,倒讓賊出去?這還得了!
”隨即催馬掄刀,赶出城門。這一番↓殺,衹嚇得滿城
中人人害怕,個個心惊,又不知有多少賊兵,連天子都
惊慌,問大監:“外面是何喧嚷?”太監出來查問,回
說:“是沈太師同文武百官大隊人馬,追出北門,赶賊
去了。”

不言太監回旨,且言康龍赶了五六里,不見王越、史忠
,四下里一看,又聽了一會,并不見聲影,衹得領兵而
回。

且言秦環搶了那祁巧云,同金輝、楊春、孫彪殺出北門
,多虧史忠、王越二人假戰了一陣,放秦環等出城。他
二人名為追赶,其實同眾英雄入了伙,也到水云庵接了
羅太太上了車子。馬不停蹄,人不歇气,走了一夜,早
离了水云庵十里多路,方才歇下軍馬,查點人數:別人
都在,衹不見了龍標。獨戰康龍不見回來,想是死了,
眾人一齊大哭,王越說道:“你們不要哭,俺出城之時
,聽得眾軍說道:‘康將軍擒住一人了。’想是被康龍
擒去了,未必受傷。”眾人也沒法,衹得吃些干糧,喂
了馬匹。

那秋紅前來看柏玉霜,卻不是小姐。秋紅吃了一惊,著
急了,大哭道:“完了,完了!我們舍死忘生,空費了
气力,沒有救了小姐,卻錯搶了別人來了!”羅太太并
眾英雄齊來一看,眾人都不曾會過,難分真假。衹有秋
紅同史忠認得,詳細問道:“你是何人,卻充小姐,在
法場代死?如今小姐在那里去了?”那祁巧云方才睜眼
說道:“奴家是替柏小姐死的,又誰知黃天怜念,得蒙
眾英雄相救。奴家非是別人,姓祁,小字巧云,衹因昔
日蒙羅公子救命之恩,后來又蒙柏爺收養之德,昨見小
姐遭此大凶,柏爺無法相救,因此奴家替死以報舊德。
不想又蒙眾位相救,奴家就這里叩謝了。”眾英雄聽了
大喜道:“如此義烈裙釵,世間少有!”秦環道:“莫
不是昔日上雞爪山送信救羅琨表弟的那祁子富么?”祁
巧云道:“正是家父,如今現在柏爺任上哩。”秦環說
道:既如此,俺們快些回山要緊。”

當下祁巧云改了裝,問羅太太、秋紅一同上車。眾英雄
一同上馬,連夜赶上山來。早有羅氏弟兄同眾頭目迎下
山來。羅太太悲喜交集,來到后堂,自有裴夫人、程玉
梅、胡太太、孌姑娘、龍太太、孫翠娥、金安人等款待
,羅太太、祁巧云、秋紅在后堂接風。又新添了徐國良
、尉遲寶、史忠、王越四條好漢,好生歡喜,衹有龍標
未回,眾人有些煩惱。當晚大吹大擂,擺宴慶賀,商議
起兵之計。

按下山寨不表。且言那晚康龍赶了半夜,毫無蹤跡,急
回頭,卻遇沈謙協同六部官員帶領大隊人馬殺來。康龍
見了太師,細說追赶了三十余里,并無蹤跡。沈謙大惊
道:“他劫法場共有多少賊兵。”康龍道:“衹有五六
員賊將,被末將擒得一名,那几個沖出城去了。”沈謙
問道:“守備為何不阻了去路?”康龍道:“末將赶到
城口問:‘王越、史忠何在?’有小軍報道:‘他二人
赶賊去了。’末將隨即出去,追赶了一程,連二將都不
見回來,不知何故。”沈謙大惊,傳令:“且回城中,
使探子報來再作道理。”一聲令下,大小三軍回城去了


沈太師回到相府,令大小三軍扎下行營,在轅問伺候。
大師升堂,文武參見已畢,沈謙說道:“我想胡玉霜乃
一女子,在京城中處斬,尚且劫了法場,必非小可之輩
。”米順道:“他既敢打死了公子,必然有些本領。据
卑職看來,他不是淮安民家之女,定是那些國公勛臣之
女,到京來探聽消息的。”錦上天在旁說道:“還有一
件,他先前在途中說姓柏﹔問他來歷,說是柏文連系他
的叔子。昔日聽得柏玉霜与羅琨結了親,后來羅琨私逃
淮安,又是柏府出首,我想此女一定与柏文連有些瓜葛
。大師可問柏文連便知分曉。”沈太師聽了,大怒道:
“原來有這些委曲!”叫令家將:“快傳柏文連問話!
”家將領命來至柏府。

旦言柏文連處斬祁巧云,正沒法相救,后來見劫了法場
,心中大喜。假意追了一回,回到府中,告訴了小姐同
祁子富。正在喜歡,忽見中軍官進來報道:“沈太師傳
大人到府,請大人快些前去。”柏爺吃了一惊,忙忙吩
咐祁子富同小姐:“快些收拾!倘有疏虞,走路要緊。


柏爺來到相府參見畢,又与眾官見了禮。沈太師道:“
柏先生,監斬人犯尚且被劫,若是交兵打仗,怎么處哩
!”柏文連道:“此乃一時不曾防備,非卑職之過。”
大師大怒道:“此女淮安人氏,与你同鄉,一定是你的
親戚,故爾臨刑放了。”柏文連道:“怎見得是我的親
戚?”沈謙令錦上天對証。那錦上天說道:“前在途中
問他的來歷,他說是姓柏,又說大人是他的族叔,來投
大人的。”柏文連大怒道:“豈有此理!既說姓柏,為
何昨日的來文又說姓胡?這等無憑無据的占同,移害那
個?”一席話問得錦上天無言可答,太師說道:“老夫
也不管他姓柏姓胡,衹是你審一夜,又是你的同鄉,你
必知他的來歷,是甚么人劫去的。”柏文連道:“太師
之言差矣!我若知是何人劫的,我也不將他處斬了。”
米順在旁說道:“可將拿住的那人提來對審。”太師即
令康龍將龍標押到階下。

沈謙喝道:“你是何方的強盜?姓甚名誰?柏都堂是你
何人?”快快招來,饒你性命。”龍標大怒道:“老爺
行不更名,坐不更姓!姓龍名標,雞爪山裴大王帳下一
員大將,特奉將令來殺你這班奸賊,替朝廷除害的。什
么柏都堂黑都堂的,瞎問!”罵得沈謙滿面通紅,勃然
大怒,罵道:“這大膽的強盜,原來是反叛一党!叫令
左右:“推出斬首示眾!”米順道:“不可,且問他党
羽是誰,犯女是誰,到京何事。快快招來!”龍標大喝
道:“俺到京來投奔人的!”大師道:“那犯女是誰的
指使?從實招來!”龍標道:“他的是天上仙女下凡的
。”沈謙大怒。見問不出口供,正要動刑,忽見探子前
來報道:“啟上大師:劫法場的乃是雞爪山的人馬。王
越、史忠都是他一党,反上山東去了。”沈謙大惊,复
問龍標說道:“你可直說,他到京投奔誰的!”龍標道
:“要殺便殺,少要羅唆!”沈謙又指著柏文連問道:
“你可認得他。”龍標道:“俺衹認得你這個殺剮的奸
賊!卻不認得他是誰。”

太師見問不出口供,叫令帶去收監﹔又叫令左右:“剝
掉柏文連的冠帶。”柏爺大怒道:“我這官兒乃是朝廷
封的,誰敢動手。”沈謙大叫道:“朝廷也是老夫,老
夫就是朝廷。”叫令:“快剝去!”左右不由分說,將
柏爺冠帶剝去,赶出相府去了。沈謙即令刑部尚書代管
都察院的印務。各官散去,沈太師吩咐康龍:“恐柏文
連明早入朝面圣,你可守住午門,不許他入朝便了。”
沈謙吩咐已畢,回后堂去了,不表。

且言柏爺气沖牛斗,回到府中說道:“反了!反了!”
小姐忙問何事。柏爺說道:“可恨沈賊無禮,不由天子
,竟把為父冠帶剝去,赶出府來,成何体面!我明早拼
著一命,与他面圣。”小姐說道:“爹爹不可与他爭論
。依孩兒愚見,不如早早還鄉便了。”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柏文連欣逢眾爵主 李逢春暗救各公爺

話說柏玉霜小姐聽得柏爺要与沈賊面圣,忙說道:“不
可,目下沈賊專權,就是朝廷的旨意,也要沈賊依允才
行。爹爹縱然啟奏,也是枉然﹔倘若惱了好賊,反送了
性命。若依孩兒的愚見,收拾回家,免得在是非場上淘
气。”柏爺嘆了口气道:“衹是這場屈气如何咽得下去
?”小姐道:“目今的時世,是忍耐為尚。”柏爺無奈
,衹得吩咐:“一齊收拾,明日動身。”那些家人婦女
聞言,收拾了一夜。

次日五鼓,柏爺起身,將一切錢糧、號簿、浩封挂在大
堂梁上,擺了香案,望北謝了圣恩,悄悄的出了衙門。
將行李裝上車子,令家人同小姐先行,自己押后,往淮
安進發。一路上并不惊動一個地方官府,衹是看山玩水
,慢慢而行。那京城中百姓過了一日,知道這個消息,
人人嘆息,衹有沈太師的一班奸賊,卻人人得意,次日
沈謙入朝見了天子,將削去柏文連的官職奏了一遍,夭
子默然不悅,口中雖不明言,心中甚是不樂,暗道:“
這予奪權柄都被他自專,不由朕主,將來怎生是好?”
這且按下不表。

單言柏文連出了長安,行了半個多月,那日到了山東兗
州府的地界,家人稟道:“离此不遠,就是雞爪山的地
界,山上十分利害,請老爺小路走罷。”柏爺道:“不
妨。我正要去看看山寨,你等放心前去。”眾家人衹得
向大路進發,行了數里,遠遠看那雞爪山的形勢,但几
青峰拔地,翠蟑沖天,四面八方,約有五六十個山頭簇
擁在一處,一帶澗河圍繞,千條瀑布懸空,十分雄壯。

柏爺暗暗點頭道:“果然好一個去處!怪不得米良、王
順敗乓于此。”近前再看時,衹見山里面殺气沖天,風
云變色,松林內飄出兩桿杏黃旗,上有斗大的金字,寫
的是:“為國除害,替天行道”。柏爺連連嗟嘆。猛聽
得半空中一聲炮響,山頂上五色旗招展,咯哨一聲,四
面八方都是人馬沖下山來,將柏爺的一行人馬圍在當中
。早有一員老將,白馬紅袍,沖到柏爺馬前,將手一拱
道:“老妹丈好認得我了。”柏爺見山上兵來,吃了一
惊,正要迎敵,忽見有人稱他“妹丈”,抬頭一看,卻
是李全,因嘍兵探得柏爺過此,軍師謝元特請他來迎接
。當下柏爺見了李全大惊道:“老舅兄來此何干,莫非
是要買路錢么?”李爺道:“特來請妹丈上山,少敘片
時。”柏爺道:“原來如此。”衹得同李爺并馬而行。

行到半山路口,旗幡招展,一派鼓樂之聲。有裴天雄帶
領著眾英雄、各家的公子,個個都是錦衣繡襖,白馬朱
纓,大幵寨門,迎下山來。眾英雄見柏爺駕到,一齊下
馬,邀請柏爺進入寨門。隨后祁巧云、秋紅井眾家小姐
等,令哆兵打了兩乘大轎,前來迎接小姐与張二娘進寨
。來到后堂,先見了李太太、裴夫人,后來拜了羅太太
、程玉梅,祁巧云、孫翠娥、胡孌姑等。眾人一一見過
禮,裴夫人吩咐家人設宴款待。正是:一群仙女歸巫峽
,滿殿嫦娥赴月台。

按下后寨之言。且說柏文連、祁子富到了聚義廳,先同
李全、盧宣、金員外行了禮,然后与裴天雄并各位英雄
見禮已畢,才是羅燦、羅琨、李定、秦環四位公子前來
拜見。柏爺偷眼看那一眾英雄,人人勇健,個個剛強,
暗暗稱奇。正是:一群虎豹存山岭,十萬貔貅聚綠林。

裴天雄吩咐擺宴,序次而坐。飲酒之時,柏爺向李爺稱
謝道:“多蒙老舅兄收留小女,反帶累尊府受惊。”李
爺道:“皆因小兒被米賊所害,若不是趙胜、洪惠相救
,裴大王相留,早已做刀頭之鬼了。”裴天雄說道:“
皆眾英雄之力。”羅燦性躁,說道:“舍弟多蒙令侄侯
登照應狠了!”這一句話衹說得柏爺滿面通紅,說道:
“都是那侯氏不賢,險些傷了老夫的女兒性命,我今番
回去,定拿侯登正法,豈可輕放!”

當下,柏爺酒席終了就要起身告退,裴天雄等一齊向前
留住道:“既來之,則安之,不棄荒山,就請大人在此
駐馬:明日同去整治朝綱,除奸臣,去佞党,伸冤報仇
,向邊關救回羅爺還朝,有何不可。”柏爺聞言,忙忙
回道:“老大年邁,不能有為了,這些事衹好眾位英雄
勇往向前去罷。”裴天雄道:“既是大人不肯出去交鋒
,請坐鎮山寨,待小侄等出征便了。”柏爺執意要行。
謝元道:“既如此,衹留大人小住一兩日便了。”柏爺
道:“這可以從命。”

按下柏爺被眾人留住在山寨。且言那京城中被人劫了法
場,又壞了一位都堂巡撫,天下都有報章,人人傳說。
那日傳到淮安府,侯登知道消息,吃了一惊,說道:“
不可了!柏都堂是我的姑爺,他既壞了,不日一定回來
,這番絕不饒了我。自古道:‘打入先下手。’倒要防
備要緊。”猛然想道:“三十六著,走為上著。衹是本
家又窮,往那里去安身才好?”想了一會道:“有了,
有了,昔日米將軍在淮安府飲酒,我同他有半面之識,
不如多帶些金銀前去投奔他,求他在沈府中大小討個前
程,就不怕他了。”主意已定,到晚上偷幵庫房,盜了
三千兩金子,打在箱內。

次日推說下鄉收租,叫家人挑了行李,雇了船衹,連夜
到了鎮江。尋了門路,先會了米中砂,然后見了米良,
呈上一千兩金子。米良大喜,收了金子,隨即修書一封
。令侄兒米中砂同他一路進京,說道:“你二人會見太
師,細說賊兵虛實,呈上捐官的銀子,自然大小有個官
做。”二人大喜,一齊動身進京。

不分日夜、赶到長安,尋了門路,羌見了錦上天,錦上
天替他二人呈上了來書,見了太師,太師就問侯登道:
“你既是柏文連的內侄,你可將他的情由說与老夫知道
:“侯登見問,就將柏文連同羅琨結親,暗与雞爪山來
往的情由,細細說了一遍。沈謙吃了一惊,說道:“原
來他同眾國公都是舊相好的!若不先殺了眾國公,內變
起來,怎生是好?”想了一想,命侯登等且退,另日除
官。隨即取令箭一技,吩咐家人,快令王虎、康龍二將
速速同刑部大人,點齊五百名刀斧手,即下天牢,將各
家的公爺、老幼、良戚并大盜龍標,一同解赴市曹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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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s of The Times: It’s Still Making the World Go ’Round
Niall Ferguson’s latest book, “The Ascent of Money: A Financial History of the World,” went to press in May 2008, but it shrewdly anticipates many aspects of the current financial crisis.

Houghton Mifflin Publisher Resigns
Becky Saletan, publisher of the adult trade division, will leave next week in a sign of further unraveling at the publisher.

Books of The Times: A Media Mogul With Relentless Moxie
Michael Wolff has written a supercilious yet star-struck portrait of Rupert Murdoch, the planet’s most notorious press bar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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